清晨，龙江码头前的宽阔水域上。
一艘官船正缓缓靠岸。
船头劈开的水波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又慢慢被后涌的江水抹平。
王贲站在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码头。
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心里已经兴奋起来，嘀咕着：“十年了，我又回到了这里。”
萧景钰走到王贲身边，顺着王贲的目光望向码头方向。
笑着问道：“王大人，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感觉如何？”
王贲微微张开手，拥抱着迎面吹来的微风，他满脸兴奋的回答：“不瞒王爷说，下官自从踏入仕途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这龙江船厂当提举的那十年。”
“每日只需琢磨图纸和木料，不用理会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虽然整日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但是心里清净无比的。”
“后来调入兵部，虽然也是为国效力，但总觉得自己离那些真正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刚上任那几年，下官夜里还常梦见自己站在船坞里，手里还攥着刨子。”
萧景钰听闻此言，颇有感触，因为他何尝不是呢？
“哎！”
“大乾若多几个像王大人这样的官，这些年也不至于千疮百孔。”
王贲微微笑了笑，收回张开的双臂，对着萧景钰拱了拱手：“王爷过誉了，下官虽身为兵部尚书，在朝堂上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要说大乾的改变，还得靠王爷和苏老。”
“自北境收复以来，整个大乾像是换了一副筋骨，不再像往日那般颓废。”
“如今，下官看到了希望。”
萧景钰的目光也在江面上，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是啊……苏老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不过……”他转过身，看向王贲，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稳，“过去的话就不多说了，如今大乾正在往上走，我们这些身在朝堂的人，更该把力气用在实处。”
王贲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看到了希望，我等朝廷官员更应该奋勇前行，替百姓谋一个太平盛世。”
哈哈哈！
随后，两人相互对视，然后开怀大笑。
……
官船靠岸，王贲和萧景钰等人踏上了码头，抬起头望向船厂的方向，脚步没有停下。
码头上已经站着几排人。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身形偏壮，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常年和木料打交道才有的粗厚手腕。
此人乃是龙江船厂的现任提举陆元。
王贲当年的旧部兼后辈，两人多年未见，当陆元一眼认出那道身影时。
他立刻上前拱手行礼。
“下官陆元，拜见王爷、尚书大人。”
王贲没有多余的寒暄，走近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陆提举，工匠们都在了？”
陆元很坚定的点头，回答：“王大人，下官接到消息后连夜通知了船厂所有工匠，如今已全部到齐，只等王爷和您示下。”
王贲看向萧景钰，眼神中带着请示的意味。
萧景钰点头，没有再问其他。
然后两人跟着陆元穿过码头的栈道，朝船厂内部走去。
龙江船厂的规模比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座船坞都要大，几座半干船坞沿着江岸依次排列，最深处的坞槽能容纳比普通战船大出近三四倍的船体。
四周的木架上堆着成捆的木材和铁料，有些已经被锯开堆在低处，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原木形态，树皮尚未剥净，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工匠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的工位附近，有人还在整理工具，有人聚在一起闲聊着。
当萧景钰等人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快速的聚集过来。
然后，所有人立刻集中到一起。
陆元带着王贲和萧景钰走到船厂正中央的高台上。
台子是用厚木板搭的，高出地面约一丈，站在上面能看清船厂的大部分区域。
下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在王贲站上高台的那一刻都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他。
萧景钰拍了拍王贲的肩膀，朝高台前方的空地示意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把台前的位置留给了他。
王贲没有再推让。
他走到台前站定，目光从台下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说道：
“弟兄们，东夷贼寇入侵我大乾土地，烧杀抢掠，罪大恶极。”
“幸得苏老将军挂帅东征，诛杀贼寇，将他们赶出了大乾的东海。”
“可那些东夷人临走之前，屠了万湖城和镇海关，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
“这笔债，我们大乾岂能不讨。”
“苏老将军已经决定，跨过东海，踏平东夷。”
“我们造船，不是为了做样子。”
“这十艘战舰，每一艘都要能扛得住风浪、冲得破敌阵、载得动那些勇敢跨海讨债的大乾将士。”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猛地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有人举起了手中的锤子，有人攥紧了木尺向上挥舞，有人大声喊了一句：“造！造最好的船！”
“好让大乾将士们踏平东夷，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
王贲站在台上，直到那片应和声稍稍回落，才转身朝陆元点了点头。
“陆提举，开工吧。”
陆元走到高台一侧，那里已经预先摆放好了一张长案。
案面上铺着红布，正中放着一只铜铸的香炉，两侧各立着一根未点燃的朱红色蜡烛，案角还有一把缠着红绸的木槌，木槌头比寻常的锤子大了一圈，放在托盘正中。
陆元点燃香烛，将三炷香递给王贲。
王贲接过香，面朝江面方向躬身拜了三拜。
嘴里喃喃道：
一拜天地水运！
二拜先辈工匠！
三拜大乾国运！
然后起身，将香插入炉中。
陆元也做了同样的仪式，接下来是几名工匠代表依次上前，各自持香行礼，每一个都行礼得郑重其事。
随后，陆元捧起托盘上那把裹着红绸的木槌，走到王贲面前。
王贲接过木槌，转身走到高台前端，那里已经放着一根用红布裹着的船桁木，象征着战船的龙骨。
他看了那根船桁木一眼，举起木槌，在船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木槌落在红布包裹的船桁上，发出三声短促而厚实的闷响，在船厂内外传开，又沿着江面被风带走。
“大乾游龙战舰，正式开工！”
台下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王贲从台上走下来时，萧景钰上前拱手道：“王大人，游龙战舰一事，就托付给你了。”
王贲正要回礼，萧景钰已经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轻舟，长峰，你们二人这段时间贴身保护王大人，一定要护大人周全。”
叶轻舟上前一步，抱拳：“王爷放心，来之前苏老将军特意嘱咐过。”
顾长峰也抱拳点了点头。
王贲连忙摆手：“王爷，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下官在船厂里，弟兄们会照顾……”
萧景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推辞。
“王大人，这是苏老的吩咐。”
“如今你肩上担着游龙战舰的重任，你的安全就是头等大事。”
“轻舟的水下功夫了得，长峰的刀法深得苏老真传，有他们两个在你身边，苏老和本王才放心。”
王贲看了一眼叶轻舟和顾长峰，又看了一眼萧景钰那双不容推辞的表情，最终拱了拱手：“多谢王爷和苏老将军厚爱……下官定竭尽全力打造游龙战舰。”
萧景钰点了点头，说道：“本王回府衙向苏老复命，王大人，造船的事，就全看你的了。”
说完，便离开了船厂，往码头走去。
王贲目送三王爷离开后，便转过头来，对着工匠兄弟们大喊！
“弟兄们，开干！”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51/19314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