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府衙东厢院子里，寂静无声。
巡逻的士兵提着灯笼沿着回廊走过，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苏牧的房间里也幽静无比。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连翻身都不曾有。
府衙内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
……
三更过后，院墙东侧出现了几道黑色身影。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盈，像深夜里的鬼影一般。
五个人，间隔三步。
他们在墙根下停住，然后相互点头示意，便使出鬼魅的轻功，一眨眼便飞过了高高的院墙。
东厢院内的巡逻士兵刚好走到回廊尽头，背对着院墙的方向。
五人趁着这个间隙，贴着墙角的阴影向前移动。
很快，他们在苏牧房间的窗下停住。
那鬼面头领侧耳听了片刻，发现屋内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没有被惊醒的痕迹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管，一头伸入窗缝，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极细的白色烟雾无声地飘入室内，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他在窗下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屋内没有异常反应，才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四道黑影依次闪入。
房间内很暗，但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光线。
床上的轮廓清晰可见，一个人正安静地躺着，被子微微隆起。
两名杀手同时上前，掀开被子的动作快而无声，手中的短匕同时刺下。
就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苏牧的眼睛猛的睁开，然后双手紧紧的抓住那两人的手腕。
“老朽等你们多时了。”
鬼面的瞳孔猛地一缩，诧异无比。
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道掌风已经轰出。
距离最近的两名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像被铁锤砸中一样飞了出去。
撞翻了屋角的桌案和椅子，落地时已经口吐鲜血，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三名杀手本能地转身想逃，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就被身后追来的掌力扫中后背，整个人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滑落到地面。
只有鬼面在掌力触及他的前一刻侧身闪避。
他的反应比同伴快了一线，但那一线并不足以让他全身而退，掌风的边缘还是扫中了他的左肩，将他带得向一侧踉跄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后，喊道：“中计了，快撤。”
两名受伤较轻的杀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翻出窗外。
他们刚翻出房间，准备沿着来路撤离时，四周的火把忽然同时亮起，将整片院墙外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尤忠义站在火把最前方，长枪横握，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声音冰冷。
“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身后，数十名弓弩手已经列成半圆，箭矢上弦，瞄准了三人所在的方向。
萧景钰、萧云川、王贲、韩祐、周文瑾等人陆续从回廊下走出来，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带着愤怒。
王贲看着院中被围住的三人，诧异道：“原来苏老说的热闹，就是这个。”
鬼面见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如何逃出生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燃后抛向空中。
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短暂地照亮了整片院落。
尤忠义看了一眼空中的信号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朝后方说了一句：“带上来。”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顾长风带着几名士兵押着四名黑衣人走到人群前方。
那四人已经被绳索捆住手脚，衣袍上带着尘土和挣扎过的痕迹，被推着跪成一排。
鬼面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停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如今，撤退的后路支援也被他们掐断了。
苏牧从院门处缓缓走了出来。
白发被夜风微微拂动，外衣披在肩上，步伐从容。
他在廊下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院中被围住的三人身上：“就这点能耐，还玩刺杀？”
他看了一眼鬼面，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名被押着的东枢府成员。
“别费心了，你们在外接应的人，比你们进来得还早。”
鬼面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提前知道我们刺杀的消息？”
苏牧没有回答，而是吩咐道：“忠义，动手吧。”
随后，尤忠义长枪一抖，已经杀上去了。
他的枪法比几个月前更加沉稳，刺、挑、扫的节奏收放自如。
三名杀手联手迎击，但在他的枪势下根本撑不住几个回合。
片刻功夫，两名杀手已经倒地。
只剩鬼面一人还站着，他的短刃横在身前，呼吸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后背贴着一根廊柱，退无可退。
韩祐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尤忠义收枪后退的动作，忍不住称赞道：“苏老将军身边的将士，武功都了不得。”
“放在以前，都是能封大将军啊。”
萧景钰没有转头：“韩将军，再过些日子你会习惯的。”
就在这时，鬼面动了。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在火把光中呈现出两个重叠的轮廓。
这是他修炼多年的鬼影幻术，利用身体在快速移动中的残像制造出“分身”的错觉，让对手难以判断他的真实位置和下一步动向。
几个士兵的箭矢瞄准了其中一个轮廓，尤忠义的目光也被鬼影欺骗了。
鬼面的真身已经在残影掩护下向院墙方向移动了数步，身形压低，几乎贴着地面，像是准备在众人的注意力被那道虚像收拢之前完成最后的逃离。
他的脚尖刚要触到院墙的砖缝，苏牧已经抬手了。
掌风如同两股交错的流线，精准地锁定了鬼面真身所在的位置。
然后打出了一击“双龙取水”。
两条金龙打出，缠绕在鬼面的身上，迅速将其拽回。
鬼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脊背撞上凉亭的石柱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牧的脚在落地的短匕上轻轻一拨，刀尖向上弹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那柄匕首的方向，用掌力轻推了一下刀刃的刀柄。
匕首如同一道闪电，咻的一声清脆响，朝着鬼面飞去。
刹那间，匕首钉入鬼面右臂下方的袖口边缘，将他固定在柱子上。
鬼面的手臂被钉住时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直流。
尤忠义的长枪紧随其后……
“忠义，留手。”
“此人留着有用。”
尤忠义收枪后退，枪尖从鬼面胸前移开。
顾长风走上前，利落地卸下了鬼面右手的兵器，又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将其押下。
随后，顾长风转向苏牧，问道：“苏老，这些人怎么处置？”
苏牧的目光从鬼面身上移开，落在那四名已经被押跪在地上的东枢府杀手身上。
“只留那首领一人，其余全杀了。”
顾长风没有多问，转身走到那四人面前，刀起刀落。
四具尸体依次倒地，十分的干净利落。
苏牧说道：“长风，把这头领押进大牢，严加看管。”
“夜深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随后，众人纷纷散去。
那鬼面表情恐惧的盯着苏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百岁老人，武功竟然如此可怕。
这一趟刺杀，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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