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金陵东郊，校场。
夕阳将整片空地染成一片昏黄，尘土被无数双脚踏起。
躁动无比。
校场四周插着几十面大乾青龙旗，旗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方挤满了人，人群从校场入口一直排到远处的官道上。
报名处的几张长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大乾士兵坐在桌子后，面前的名册已经翻到了第三本，墨迹还没干透，又被新的名字覆盖。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下一个，姓名、年龄、籍贯、会不会水。”
“张大牛！十九！金陵本地人！会水！从小在河里游大的！”
听完，士兵低头记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以前干过什么？”
对面的年轻人挺了挺胸。
“帮人撑过三年船！横河到太湖我都跑过！”
那士兵点了点头，在备注栏添了一笔，又看向下一个人。
“下一个！”
萧云川作为士卒，这一次征兵，他也主动要求加入弟兄们的新兵登记工作。
和大家打成一片！
他抬头时正好和对面那个年轻人对上目光。
这时他发现，对方比他大不了几岁
“家中还有何人？”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答：“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妹妹。”
“我爹说让我来参军，跟着苏老将军打东夷人，是光宗耀祖的事。”
萧云川笑道：“好，有抱负。”
“拿着令牌，去报到吧。”
夕阳下，队伍还在不断延长。
有人从官道上一路小跑过来，衣襟还没系好，一边跑一边喊：
“等等我！还来得及吧？”
有人挤到队伍中段，被后面的人拽出来。
“排队！先来后到！”
气氛无比热闹。
……
校场后方，点将台上。
苏牧和萧景钰并肩而立，望着下方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人流。
萧景钰神情激动无比，兴奋溢于言表。
“苏老，本王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般场面。”
“第一天就登记造册五万人，整个江南的年轻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往金陵赶。”
“以前征兵，挨家挨户敲门都凑不齐数，如今倒像是怕报不上名似的……”
萧景钰看向苏牧，语气激动。
“您这号召力，别说本王没见过，我大乾开国以来也从未有过。”
“真是史无前例啊。”
苏牧的脸上，也带着意外的表情。
这场景，也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
“江南富庶，百姓日子过得下去，本不必来当兵。”
“没想到却异常的热烈。”
“苏老，这就是您这个百岁战神的魅力啊，”萧景钰拱手，目光里带着崇敬，“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都知道，苏老护卫的乃是百姓的天下。”
苏牧沉默了一瞬，正要接话，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台阶下方传来。
金陵刺史周文瑾正小跑着上了点将台，来到苏牧和萧景钰面前，立马拱手道：
“苏老将军！王爷！破了！彻底的破了！”
“太疯狂了！下官在金陵为官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萧景钰好奇的问：“周大人，什么破了？”
周文瑾喘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浓浓。
“三日！短短三日，登记造册的新兵已达十万！而且还在快速的增加。”
“金陵周边各县的县官都派人来报，说当地百姓找不到报名处，已经自行聚集到县衙门前，由县官统一带队赶来金陵。”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半个月，二十万都打不住！”
“二十万？”萧景钰听闻此言，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震惊。
他原以为能在江南征到七八万人已属不易，可眼前这阵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下方那片还在扩大的队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南的年轻人……这是要把整个东夷国给踏平啊。”
苏牧古井无波，对着周文瑾拱手，说道：“有劳周大人了，这三天你们辛苦了。”
周文瑾连连拱手。
“苏老这话见外了！”
“能亲眼见证大乾这般盛况，是下官的福分。”
“下官先下去忙了，名册今晚还要整理归档。”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下点将台。
萧景钰的目光从下方收回来，转向苏牧，笑道：“苏老，二十万大军跨海东征的消息若传到东夷，那天皇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苏牧望着远处那面正在晚风中缓缓展开的青龙旗，长叹一口气：“不瞒王爷，老朽一直觉得，大乾土地广袤，物产丰饶，本该有足够的军力镇守四方。”
“只是这些年朝廷积弱，武将凋零，才让北狄东夷接连来犯。”
“如今北境已定，东海也收了回来，正是借此机会让那些邻国知道，大乾军事实力强悍，不好招惹。”
萧景钰点了点头，赞同苏牧的说法。
“是啊，就拿这次东海战事来说。”
“小小一个东夷国，就敢跨东海而来，入侵我大乾国土。”
“哎！”
苏牧看着萧景钰，摆摆手笑道：“王爷不必唉声叹气，现如今，大乾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的大乾。”
“天色不早了，先回府衙。”
“征兵一事才刚刚开始，后面的事情还多，急不得。”
说完，苏牧走下点将台。
苏牧的背影在暮色中微微佝偻着，步伐却很稳健。
就好像是一棵已经被风吹弯了太久的树，却依旧能在风中保持自己的方向。
萧景钰站在点将台上，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台阶拐角。
他的目光在暮色中微微沉了下来。
二十万！
苏牧的号召力已经超出了武将应有的边界。
征兵三日十万，江南百姓自发聚集，金陵刺史亲自督办，各州县官员主动配合。
这些事落在当今皇帝眼里，会不会不只是“忠良”两个字就能轻轻带过的？
他想起朝中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奸臣，想起太子党羽。
他们会不会借题发挥？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消失。
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走下点将台，心里想着：“往后，本王得更加注意朝中的动静，不能够让那些奸臣有机可趁，陷害苏老。”
“哪怕是为此付出性命，本王也在所不惜。”
……
校场的另一侧，周文瑾还没有离开。
他正站在报名处旁边，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的年轻人，满心欢喜。
这时一个属官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大人，城外来人了。”
“兵部尚书王大人和韩祐将军的押运队伍到了，正在城外等候入城。”
周文瑾的眼睛猛地一亮，合上手中的名册，朝属官招了招手。
“走，随本官出城迎接！此事不能耽搁！”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朝城门口方向走去，身后几名属官也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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