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声音从大乾军阵中传出,沙哑却如雷贯耳。
旗帜在空中猛地一挥,许诚和秦浩同时策马杀出,长枪前指,两股骑兵汇成一条洪流,朝着城门方向席卷而去。
“杀!”
先锋营士兵们齐声怒吼,声浪压过了东夷城头的号角。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而是主动冲锋陷阵的一方。
马蹄踏过土地,扬起漫天的尘土。
那些曾经在宁海城下溃败过的士兵们,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的复仇火焰。
这其中,以许诚最为激动。
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灰色的城墙。
上一次他在这座城下被打落马下,灰溜溜地逃回海州城,那是他这辈子最抬不起头的一天。
今天,他要亲自踏进那座城门,把丢掉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秦浩跟在他身侧,长枪在手,目光比许诚平静得多。
他在北境跟着苏牧打过无数场硬仗,对于这种场面早已经司空见惯。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尤忠义和顾长峰一左一右护住两翼,韩世勋带着中军稳步推进,阵型丝毫不乱。
城墙上,龙之介的声音无比急促。
“快撤,快撤!”
“撤回城里!关城门!死守!”
城门外那些还在愣神的东夷士兵听到主帅的命令,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向城门。
“快!把门闩架上!”
一名东夷百夫长嘶声吼道。
几根粗壮的木闩被推上,横在门后。
守门的士兵们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慌乱和恐惧。
城门外,许诚已经率军冲到了护城河前。
他猛地勒住缰绳,长枪前指:“云梯!架起来!”
话音刚落,几架云梯从队伍后方被推了上来。
一时间,士兵们扛着梯子冲向城墙,号角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瞬间炸裂开来。
城墙上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先锋营的士兵们举盾抵挡,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踩着盾继续往前冲。
苏牧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他骑在汗血马上,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张已经卷了边的东海地形图,在马背上铺开。
眼睛在图上快速扫过,落在一个标记点上。
宁海城南门!
一道蜿蜒的水路从城墙下穿过,直通城外河道。
萧景钰策马跟在他身侧,看着苏牧的动作,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
他想问,但看到苏牧那双聚精会神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牧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看地图。
他一定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苏牧合上地图,抬头看向叶轻舟:“轻舟,你过来。”
叶轻舟策马冲到近前,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热切:“苏老!您请吩咐!”
苏牧指着地图,吩咐道:“带着神水营的弟兄,趁着现在战乱局面,沿着城墙南侧的水道潜过去。”
“然后在河湾处潜伏下来,等看到有东夷贼寇从南门乘船出来,你们就把船底给我凿穿,然后拖他们下水,解决掉。”
“东夷大帅龙之介等人,一定会从那里逃跑。”
叶轻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重重地抱拳:“苏老放心!弟兄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一挥手,身后的神水营弟兄们无声地调转方向,朝着南门奔去。
萧景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南门的位置。
这一刻,他才明白苏牧的想法。
宁海城三面环陆,只有南门临水。
若是正面战败,龙之介必然从南门乘船撤退,经水路退回万湖城甚至镇海关。
一旦水路被截断,他无路可退,就只能困在城里。
萧景钰猛地转头看向苏牧,目光中带着钦佩。
“苏老,您这一步棋走得真妙,这等于断了龙之介的逃亡之路。”
苏牧笑道:“以前在北境,我就曾经让敌军将领逃掉,这一次不会再犯。”
“该老朽出手了。”
“好马儿,跟老朽冲杀过去。”
“驾!”
说完,汗血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
城墙上,龙之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那匹白色的战马正在朝着城门方向冲来,看到了马背上那道白发老者的身影。
他的拳头紧握,怒发冲冠,指着苏牧的方向,大声喊道:“弓箭手!全部转向!射那个骑白马的!射死他!快!”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立刻调转箭矢方向,密密麻麻的箭尖齐刷刷地指向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白色身影。
弓弦拉满,蓄势待发。
“放!”
上千支箭矢如同黑云压顶,铺天盖地地朝着苏牧罩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密集,像是要将空气撕碎。
苏牧没有减速。
他的左掌在身前猛地一推,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迸发而出,化作一条翻涌的金色龙影,迎面撞上那片黑压压的箭云。
龙影呼啸而过,所过之处,箭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四散崩飞,有的断裂成数截,有的被震成粉末,在空中扬起一片细碎的木屑和铁屑。
龙之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听到有人低声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掌出金龙?一个人,能打出这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那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向冷静的竹中兵卫也忍不住大喊:“他……他能徒手打出金龙?”
龙之介懵了,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正在飞速接近城门的身影。
秦浩已经看到了苏牧的意图。
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先锋营士兵们喊道:“盾牌!举盾!往城门口集中!跟着苏老!”
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顶着城头的箭雨朝城门方向涌去。
苏牧已经冲到了护城河前。
汗血马没有丝毫减速,前蹄猛地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横跨过那道不算太宽的护城河。
马蹄落地的瞬间,尘土飞溅。
与此同时,屠龙刀挥出。
一刀斩落,吊桥的铁链应声断裂,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水花和泥浆,形成一道畅通的大路。
先锋营的士兵们踩着吊桥,朝着城门冲去。
苏牧没有停下。
他骑着马冲到城门前,城门外的吊桥虽然已断,但城门本身依旧坚固。
铁皮包裹的厚木门,背后还架着几根粗壮的门闩,就算是用攻城锤也要撞上几百下才能破开。
苏牧知道,这样一来,他身后的将士必定会被城墙上的守城大军射杀很多。
想要避免伤亡过多,就得尽快破门。
于是,苏牧双脚在马背上猛地一蹬,佝偻的身形凌空飞起,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在半空中翻转折向。
他的双掌同时推出,掌心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两条巨大的龙影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缠绕着、翻涌着,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直直撞上城门。
“轰!”
降龙十八掌出击。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城门上的铁皮被撕裂,厚实的木板从中炸裂开来,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几根粗壮的门闩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断裂成数段,向城门洞内飞射而出。
整扇城门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撕开,向两侧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漫天的烟尘。
城门洞深处,那些还在拼命抵住门板的东夷士兵们被冲击波扫中,倒飞出去,有的撞在墙上,有的被木屑刺伤,有的被倒塌的门板压在下面,惨叫和呻吟声混在一起,在烟尘中回荡。
苏牧落地。
白发在烟尘中微微飘动,屠龙刀横在身侧,平静地望向前方那条已经被砸开的通道。
然后振臂高呼:“大乾将士,杀啊!”
“杀光东夷贼寇,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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