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江风浩荡。
宽阔的郁水河面上,白浪翻涌,波涛拍岸。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商船正在缓慢航行,船帆鼓满。
苏牧站在码头的青石台阶上,望着那片宽阔的江面,迎着湿润的江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水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鱼腥的味道,和北境那种干燥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
他活了百年,虽然大半辈子都在北境度过,可年轻时经商走南闯北,也曾在江南待过几年。
这片水网交织的土地,他并不陌生。
“苏爷爷,咱们为什么走水路啊?走陆路不是更快吗?”
萧知秋站在他身后,好奇地问道。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英姿飒爽,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远行的兴奋和新鲜感。
苏牧手指着前方,解释道:“你们看……”
“从江都码头横渡郁水河,尽头与江南横河相接,横河一路向东,直通宁海、海城一带。”
“水路看似绕远,实则比陆路快得多。”
“而且江南水网密布,船只才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走水路,老朽还能顺便看看江南的情况,也好为日后作战做准备。”
萧云川听闻后,立刻明白了苏牧的用意。
“师父是说,东夷人既然擅长水战,很可能会利用横河大做文章?”
苏牧看了他一眼,笑道:“孺子可教。”
“不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朽提前走一趟水路,心里也好有个底。”
萧知夏站在一旁,看着苏牧的身影,心中无比的敬佩。
这位百岁老人,即便是在赶路的途中,心里也始终装着战场。
码头上,一艘中等的客船已经靠岸。
船身不大,约莫三丈长,船板陈旧,船帆打着补丁,可船体结实牢固,一看就是经常在江上跑的老船。
船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正蹲在船头,用一块油布擦拭着船舷。
苏牧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放在船板上。
“船家,载我们一趟,去海州城,可行?”
船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苏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匹被牵着的高头大马。
甚是惊讶。
“老人家,您这可是要往打仗的地方去啊。”
“宁海城都丢了,东夷人正往海州城打呢,您这一去,怕是不太平啊。”
萧知秋正要说话,被苏牧轻轻抬手拦住了。
苏牧只是笑了笑回答:“老朽去海州城看个亲戚,顺道把他们接回京城,战乱当头,还是把家人接走安心些。”
船老板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
“行,上船吧。”
几人牵着马上了船。
船虽然不大,但船板下面有专门的马舱,几匹马被牵下去系好,倒也安稳。
苏清雪第一次坐船,好奇地趴在船舷上,看着船下的江水,伸手去拨弄水花,弄得袖子都湿了。
萧知秋赶紧把她拉回来:“清雪,别闹,掉下去可不得了!”
苏清雪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回到船舱里坐下。
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郁水河向东而去。
“老人家,你们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江南的水路可不太平。”
船老板一边掌舵,一边朝苏牧等人说道。
“东夷人打进来之后,沿岸的匪徒也猖獗起来了。”
“以前还有些秩序,现在全乱了。”
“尤其是过了横河那一段芦苇荡,水匪出没,凶残得很。”
苏牧靠在船舷上,望着两岸的景色,声音平淡:“官府不管?”
船老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官府?现在官府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
“宁海城一丢,大批难民往海州城涌,官府忙着安置难民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管这些水匪?”
“再说了,那些水匪背后,多半跟当地的地头蛇有牵连,官匪勾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萧云川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心里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虽然也曾在江湖上游历,可那些多是行侠仗义的小打小闹。
此刻听到这些,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战争带来的,远不只是正面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苏牧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转过头看着他:“云川,你在想什么?”
萧云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父,弟子在想,那些百姓,真的很苦。”
苏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有些道理,不是靠讲能讲明白的,得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感受。
一天一夜的航行后,船汇入了横河。
横河比郁水河更宽、更深,水流也更急。
两岸的景色从开阔的田野逐渐变成了连绵的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
高高的芦苇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雪趴在船舷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飞翔的水鸟。
“爷爷,这里的芦苇好高啊!比知秋姐姐还高!”
苏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是警惕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里太安静了。
水鸟飞得太急,不像是自然飞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就在此时!
“哗啦!”
芦苇荡中猛地冲出七八艘小船,从四面八方将苏牧所在的客船团团围住。
小船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水匪,一个个面色凶狠,眼中泛着贪婪的光。
为首的那艘小艇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串成的项链,手中提着一柄宽背砍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停船!!”
水匪们嗷嗷叫着,动作麻利,几根带着铁钩的绳索甩上客船,钩住了船舷。
几个身手矫健的水匪顺着绳索攀了上来,落在甲板上,手中的刀朝外,将苏牧等人团团围住。
船老板脸色大变,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双手高举。
“几位爷!误会!误会!”
“我们是潜龙寨的常客!每年都按时交过路费!这是潜龙寨温寨主给的通行令牌!您看看……”
他说着,快步上前,将令牌递到那魁梧壮汉面前。
那水匪头子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伸手一巴掌拍飞了船老板手中的令牌,“啪”的一声,令牌掉在地上,滚了两滚,落进了船舷边的积水里。
“潜龙寨?”
水匪头子一脚踹在船老板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船舱门上。
“老子劫的就是潜龙寨护着的船!”
船老板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
萧云川见状,怒火中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水匪竟然敢拦路抢劫!而且还敢劫东征大元帅乘坐的船,耽误了东海战局,他们找死!”
他正要拔剑……
苏牧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说道:“别急,还有人来。”
萧云川愣了一下,手中的剑没有出鞘。
他顺着苏牧的目光望向那片芦苇荡,果然……
“嗖!”
一道水花从芦苇荡深处猛地炸开,一道身影如同游鱼般破水而出,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人显然是个水中高手,在芦苇丛生的水道中穿梭自如,脚踏水面如履平地。
他几个纵跃便冲到近前,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翻身上船,稳稳地落在甲板上。
那人二十来岁,身形精瘦,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格外亮堂。
他浑身湿透,可那身灰布衣裳贴在身上,反而显出几分江湖人的利落。
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手中却空无一物。
“你们这些人,胆子倒是不小。”
那人的声音清朗,不急不慢。
“连潜龙寨护着的船也敢动,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船老板看到那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抖。
“叶大侠!叶大侠您来得正好!这些人……他们要杀人夺船!”
此人乃潜龙寨的好汉,名叶轻舟!
叶轻舟看了船老板一眼,又转过头,目光落在水匪头子身上。
“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寨主,就说潜龙寨叶轻舟说了,让他消停点。”
“这横河上的水,还轮不到他一家独大。”
水匪头子看着叶轻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随即又变成了凶狠。
“叶轻舟?我们找的就是你!抓你回去,正好跟温寨主要个交代!”
他一挥手。
“都给我上!抓活的!”
身后的水匪一拥而上,刀光剑影,朝叶轻舟扑了过去。
叶轻舟身形一闪,如同一尾游鱼,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的身法极快,出手也利落,拳脚之间带着水中练出来的巧劲,几个回合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水匪打翻在地。
萧云川看得入神,低声道:“好俊的身法!”
就在叶轻舟与水匪头子缠斗到最激烈的时候……
“嗖!嗖!嗖!”
三支暗箭从芦苇荡深处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叶轻舟的后背。
角度刁钻,时机毒辣,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叶轻舟背对着暗箭,浑然不觉。
苏牧眼中寒光一闪,然后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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