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中。
丞相李源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头发散乱，面色灰白，眼眶深陷，整个人比入狱前消瘦了一大圈。
他的手上戴着沉重的铁镣铐，脚踝上也锁着铁链，每动一下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可他的眼睛，依旧带着一种不甘熄灭的阴狠光芒。
牢门外，一个身穿深紫色官袍的身影正隔着铁栏杆站着。
那人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户部尚书林怀远。
他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丞相，下官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在东海大败，五万大军折损近半，宁海城失守，大军退守海州城。”
“陛下龙颜大怒，已经下旨免去了太子的东征大元帅之职。”
李源听闻，无比震惊。
手紧紧的抓着铁栏。
“什么？太子败了？五万对三万，怎么会败？”
林怀远叹了口气。
“听说东夷军中有数员猛将，武艺高强，我军诸将接连受挫。”
“许诚将军联名上书弹劾太子，说太子刚愎自用，不听劝谏，坐视三王爷孤身犯险而不救，致使军心涣散。”
“陛下看了奏折，当场大发雷霆。”
“更关键的是，陛下已经下旨，由镇北国公苏牧接任东征大元帅之职，全权统辖东海兵马。”
李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一僵，靠在墙上，好半晌才说话。
“苏牧……又是苏牧！”
“北境让他收复了，封了镇国公。”
“现在东海又要让他去！他一个百岁老头，到底要爬到多高才肯罢休？”
“难道真要让他封王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算完？”
林怀远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六皇子萧云川，拜了苏牧为师，这次也会随苏牧一同前往东海。”
李源又是一惊，脸色大变。
“什么？六皇子萧云川？”
“他不是一向只喜欢在江湖上游荡吗？怎么突然拜了苏牧为师？还跟他去东海？”
林怀远摇头，表示不知。
“下官也不清楚，但据说是六皇子自己在陛下面前主动请命的，态度十分坚决，陛下也答应了。”
李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中闪烁不定，像是在飞速盘算着什么。
“苏牧……”
“他该不会是想扶持六皇子吧？”
“三王爷一向支持二皇子，可苏牧却收了六皇子为徒？”
“难道说，三王爷和二皇子的关系，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布局，是六皇子？”
林怀远眉头紧锁。
“不会吧？六皇子年纪尚小，且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
“他向来以侠客自居，心系江湖，不像是能参与夺嫡之争的人。”
李源冷笑一声。
“年纪小？当年先帝登基时也不过十八岁。”
“对朝堂不感兴趣？那为何偏偏拜了苏牧为师？”
“苏牧是什么人？收复北境，斩杀北狄王，在百姓心中如同神明。”
“现如今高举镇北国公之位，手里握着北境十万兵马，他若是要扶持一个人登上储君之位，谁能拦得住？”
林怀远的脸色也变了，后背一阵发凉。
“丞相的意思是……”
李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去查清楚苏牧和六皇子是怎么认识的，查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往来。”
“等太子回京之后，再商议如何应对这一次的变故。”
林怀远点了点头，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幽暗的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李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
“苏牧……你想扶持六皇子？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老夫就算在牢里，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
另一边。
京城的主街上，人潮涌动，万人空巷。
苏牧骑着汗血宝马，缓缓走过宽阔的街道。
他的身后，苏清雪、萧云川、萧知夏、萧知秋四匹快马并驾齐驱。
苏牧的屠龙刀挂在腰间，玄铁铠甲在衣袍下若隐若现，那双浑浊却深邃的老眼平静地望着前方。
街道两旁的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整条长街。
他们挤在道路两侧，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望着那个骑着白马、白发苍苍的老人。
“苏老将军出征了！是去东海打东夷贼寇！”
“听说太子打了败仗，宁海城都丢了！陛下亲自去镇北国公府请苏老将军出山！”
“我就知道，太子哪里能行？打仗这种事情，还得靠咱们大乾的战神！”
“苏老将军在北境杀了北狄王，收复了五州十三城。”
“东夷那些贼寇，也蹦跶不了几天！”
“苏老将军，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您替咱们大乾打了北境，又去打东海，您老人家受苦了！”
“苏老将军，您放心去打东夷贼寇！我们在京城给您烧香祈福，等您凯旋回来，我们全城百姓去城门口接您！”
“对！苏老将军，您是咱们大乾的战神！您出征，必胜！”
“苏老将军威武！大乾万岁！”
百姓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萧云川跟在苏牧身后，看着满街的百姓，看着那些热泪盈眶的面孔，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双手和挥舞的旗帜，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策马靠近苏牧，压低声音道：“师父，您看到了吗？百姓们都来送您了，他们是真的敬重您。”
苏清雪骑在马上，小脸因激动而红扑扑的，眼中满是自豪的光芒。
“爷爷，您太厉害了！大家都很喜欢您！”
“清雪以后也要像爷爷一样，做一个被大家喜欢的人！”
萧知秋也忍不住感慨。
“苏爷爷，我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出征有这样的排场。”
“就算是太子出征，也没见过百姓自发来送的。”
苏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继续策马前行。
此刻，这些百姓的信任和爱戴，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都值了。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来到了京城城门口。
城门口。
皇帝萧景桓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站在城门的正中央。
他的身后，满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正一品到从九品，数百人整整齐齐地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骑马而来的白发老人身上。
苏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老臣苏牧，参见陛下！”
皇帝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洪亮。
“苏爱卿，朕在此送你出征。”
“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他转过身，从身边的太监总管手中接过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漆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爱卿，此剑名为‘龙渊’，乃先帝御用之剑。”
“朕今日将它赐予你。”
“见剑如见朕，军中若是有人胆敢违抗你的命令，你可用此剑先斩后奏！不必请示朕！”
苏牧双手接过龙渊剑，剑身轻盈，入手冰凉。
他郑重地将剑挂在腰间，抱拳道：“老臣领旨！”
皇帝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朝苏牧深深一揖。
身后的文武百官见状，齐刷刷弯腰拱手去，齐声喊道：
“恭送苏老将军出征！”
“愿苏老将军旗开得胜！”
“大乾必胜！”
声音震天动地，在空旷的城门前久久回荡。
苏牧站在城门口，望着面前的众文武百官。
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过身，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出发！”
五匹快马冲出了城门，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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