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
管家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上的汗水还没干透。
他走到萧景钰身边，躬身道：“王爷，陛下銮驾已经出了街口，御林军也全部撤离了，府外恢复了平静，不过我让全部手下暗中盯着，以防万一。”
萧景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的苏牧、秦浩、拓跋烈、刘瑜舟，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依偎在苏牧身边的苏清雪，露出了微笑。
“总算……告一段落了。”
这时，苏牧看向秦浩和拓跋烈。
两人风尘仆仆，衣裳上还沾着千里奔波的风霜，眼中满是血丝。
他们此番前来，一定要马不停蹄的昼夜赶路。
苏牧走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秦将军，北狄王，两位不远千里赶来相助，老朽在此谢过了。”
秦浩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苏牧的胳膊，急切道：“苏老，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是要折煞末将啊！”
“末将的命是您救的，北境是您带我们打下来的。”
“您有难，末将就算爬也要爬到京城来，您这一揖，末将怎么受得起？”
拓跋烈也上前一步，扶住苏牧的另一只胳膊，态度诚恳，声音低沉。
“苏老，秦兄说得对。”
“您对我拓跋烈和北狄有再造之恩。”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牧直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老朽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刘瑜舟。
“瑜舟，你为了搭救老朽，不惜暴露身份，甘冒奇险，老朽感激不尽。”
刘瑜舟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苏老，您对我有天大的恩情，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为了您，我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景钰笑了起来，眼睛看着殿中众人，嘴角上扬。
“好了，你们就不在这里感谢来感谢去了，显得矫情。”
“都是过命的交情，又何必见外？”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殿中紧张了大半夜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萧景钰让人端上热茶和点心，众人分坐两旁，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时，苏牧放下茶杯，看向刘瑜舟，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瑜舟，老朽有一事不明。”
刘瑜舟微微欠身：“苏老请说。”
“你是怎么弄到李源的书信和那吊坠的？”
刘瑜舟沉默了片刻，环顾四周。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苏牧会意，笑道：“瑜舟，你放心，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刘瑜舟点了点头，然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苏老，其实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知秋直接惊呼出声：“什么？假的？”
“对，假的。”
刘瑜舟点了点头，缓缓道来。
“那天晚上，苏老血洗血衣楼之后，我便知道了徐家兄弟背后是丞相李源在指使。”
“当时我就想，要是丞相李源知道徐家兄弟是苏老杀的，就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构陷苏老。”
“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并且从那一夜之后就开始筹备这件事情。”
秦浩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急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瑜舟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第一步，潜入丞相府。”
“李源的书房里有很多他用过的旧信和废弃的文书，我趁夜偷了几封出来。”
“那些信上有他的笔迹，有他的印章，虽然内容不重要，可笔迹和印章是真的。”
“第二步，找人模仿笔迹。”
“京城里有一个老书生，姓钟，祖上三代都是摹帖的高手，能模仿天下任何人的字迹，足以以假乱真。”
“而且此人与我关系很好。”
“所以我请他按照李源的笔迹，写了一封‘丞相指使徐家兄弟绑架苏清雪、勾结血衣楼’的信。”
萧知秋的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好计谋！”
众人低声笑了起来。
刘瑜舟继续说道：“第三步，找吊坠。”
“血衣楼的雇主令牌，我让手底下的眼线追查到一名京都雇主，趁其不备偷了过来。”
“我拿着那块令牌，找工匠按照它的样式，仿制了另一块半片。”
“两块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血衣令。”
秦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你仿制的令牌，和丞相身上那块不一定能对上啊？万一他根本没有令牌，或者令牌的纹路不对，那不就穿帮了？”
刘瑜舟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秦将军，你说得对。”
“所以丞相身上那块令牌，根本就不是他的。”
众人愣住了。
“你是说……”
刘瑜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狡黠。
“刚才在殿上，我故意说话激怒丞相，让他走过来靠近我。”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伸出右手，五指灵巧地翻动了一下，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我右手抬起来的瞬间，就已经将那块仿制的令牌塞进了他的衣袖里了。”
殿中，一片哗然。
萧知秋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令牌塞进丞相的袖子里？没人发现？”
刘瑜舟微微一笑。
“二小姐，我有个外号，叫‘鬼影手’。”
“别说是丞相，就是站在他身边的御林军统帅，也不可能发现。”
拓跋烈抚掌大笑，笑声洪亮。
“妙啊！妙！”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源勾结血衣楼，陷害苏老，到头来，自己也栽在了血衣令上。”
秦浩也笑了，可笑着笑着，脸色又凝重起来。
“瑜舟，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万一被陛下发现，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刘瑜舟的笑容收敛了，眼中闪过坚定的决绝。
“秦将军，这我自然知道。”
“可我不怕，苏老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他，我这条命可以不要。”
“欺君之罪又如何？诛九族又如何？”
“我全家都死在了北狄人手里，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能为苏老做点事，死也值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苏牧站起身，走到刘瑜舟面前，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瑜舟，老朽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冒险？”
刘瑜舟抬起头，目光坦然。
“苏老，您是北境百姓的救命恩人，是北境人的希望。”
“像您这样的人，不能被那些奸臣陷害。”
萧景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苏老将军，”萧景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您身边的能人异士，可真不少。”
“个个忠心耿耿，甘愿为您赴汤蹈火，这份人格魅力，本王自愧不如。”
“丞相本就罪大恶极，这些证据虽然是捏造的，但在本王看来，他就是真的，因为它让丞相伏法了。”
“这一刻，瑜舟的假证据，价值连城。”
苏牧笑了笑，认真的回答道。
“王爷过奖了，老朽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几个过命的朋友。”
他转过身，看着秦浩、拓跋烈和刘瑜舟，眼里满是感激。
“三位，今夜辛苦了。”
“劳烦王爷让人安排房间，让他们好好歇息。”
“明日，老朽做东，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苏老，您请客，末将一定到！”
拓跋烈也笑了。
“早就听说大乾京城的美酒天下闻名，明日一定要尝尝。”
萧景钰站起身，笑道：“苏老，您明日可没空请客了。”
苏牧一愣：“为何？”
“明日早朝，陛下要在朝堂上封赏您。”
“您得跟本王一起上朝。”
苏牧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上朝，那些繁文缛节，听着就头疼。”
萧景钰哈哈大笑。
“苏老，您在北境杀敌不皱眉，上个朝反而头疼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萧景钰朝管家招了招手。
“老刘，去把后院的三间上房收拾出来，给秦将军、拓跋王和刘先生住。”
“被褥要用新棉的，炭火要加足，茶水备好。”
管家连连点头，转身跑出去安排了。
萧景钰又看向苏牧，正色道：“苏老，您也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上朝。”
苏牧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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