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通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蒙面人身上。
黑色斗篷，面纱遮脸，腰悬长剑，身形修长。
他单膝跪在殿中央，双手高举着一封厚厚的信封，纹丝不动。
萧景钰的眉头紧锁，低声对苏牧道：“苏老，这人是谁？本王从未见过，他手里怎么会有丞相通敌的证据？”
苏牧带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此人是老朽的故交，名刘瑜舟。”
“刘瑜舟？”萧景钰愣了一下。
“是老朽在北境结识的至交，老朽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暗中相助。”
“同时，他也是聆风阁的人。”
萧景钰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暗吃惊。
聆风阁，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眼线遍布天下。
若真是他们出手，李源的底细怕是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
皇帝萧景桓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信纸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李源的笔迹。
他朝堂上看了几十年的奏折，丞相的字，他怎么会不认识？
“李源！”
“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源的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尖厉，浑身发抖。
“陛下，陛下！这封信一定是伪造的！”
“微臣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一定是这人故意伪造书信，要置微臣于死地！陛下明察啊！”
太子萧云风也连忙上前，拱手道：“父皇，丞相说得有理，这封信来历不明，真伪难辨，儿臣怀疑，这是此人故意伪造，要挑拨朝廷大臣之间的关系。”
“说不定是此人想借机陷害丞相，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苏牧一眼。
萧景钰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刘瑜舟已经冷笑一声。
“丞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勾结血衣楼，残害忠良，绑架功臣孙女，诬陷镇北大将军，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源猛地转过身，瞪着刘瑜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本相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本相？”
说着李源竟冲向了刘瑜舟，抓起刘瑜舟的衣领，靠得很近，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几乎想要将刘瑜舟生吞活剥。
刘瑜舟没有理他，手微微轻抬，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黑色的吊坠。
吊坠呈半月形，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鬼头，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双手将吊坠高举过头，声音沉稳。
“陛下，这是血衣楼杀手组织与常年有业务往来的雇主之间的联系凭证。”
“每一对雇主与血衣楼之间，都有一块这样的令牌，一分为二，各持一半。”
“丞相手里，也有一块，两块合在一起，才能拼成完整的血衣令。”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萧景桓。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搜丞相的身。”
“李源，”
“你不是说你是清白的吗？既然清白，就让韩祐搜一搜，身正不怕影子斜，搜了，朕就信你。”
李源深呼一口气，大声说道：“好，那就搜身。”
说完，李源张开双臂，然后冷冷的看着刘瑜说道：“你这厮，要是在本相身上搜不到东西，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韩祐！”萧景桓一声暴喝。
“末将在！”韩祐大步上前。
“搜！”
韩祐走到李源面前，抱拳道：“丞相，得罪了。”
他伸出手，在李源的衣袖、腰间、胸口仔细搜索。
片刻后，韩祐的手停在了李源的左袖内侧。
他手指一探，从夹层中摸出一块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一块半月形的黑色吊坠，乌黑发亮，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鬼头。
与刘瑜舟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韩祐将两块吊坠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完美地拼成了一整块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血衣”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李源瞳孔紧缩，诧异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衣袖里？”
“不可能，这不是我的。”
“陛下，臣冤枉啊。”
太子萧云风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萧景桓的目光。
萧景桓盯着李源，眼中满是愤怒。
“李源，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勾结血衣楼，残害忠良，绑架功臣之女，诬陷苏老将军，该当何罪。”
李源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陛……陛下……微臣……微臣……”
刘瑜舟冷笑一声，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陛下，这是血衣楼近年来的交易记录。”
“上面详细记载了丞相李源与血衣楼的所有往来，哪一年、哪一月、杀了什么人、花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薛毅薛大人，就是死在血衣楼手里，因为他在朝堂上弹劾丞相贪赃枉法，挡了丞相的路。”
萧景桓接过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李源！你！你！好啊！朕待你不薄，封你做丞相，让你位极人臣，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勾结杀手组织，残害朝中大臣，陷害朕的功臣，你到底是何居心？！”
李源瘫软在地上，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景桓猛地转身，对着韩祐大声吩咐。
“韩祐！把李源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朕要查清楚，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遵命！”
韩祐一挥手，两名御林军上前，将李源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源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被人架着，像一摊烂泥。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太子萧云风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心想这下糟糕了，要是李源扛不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该怎么办？
萧景桓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走到苏牧面前。
他的脸上，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
“苏老将军……”
“朕听信谗言，险些害了你，朕……朕对不住你。”
苏牧见好就收，并没有给皇帝脸色。
“陛下不必自责，朝中奸佞当道，陛下也是被他们的计谋蒙蔽罢了。”
“苏老将军，你放心，朕一定严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三王爷萧景钰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笑道：“皇兄，此事能水落石出，全仗皇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奸佞之人原形毕露，苏老将军沉冤得雪，这是大乾之幸，社稷之福啊！”
萧景桓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他看着苏牧，郑重其事地说：“苏老将军，朕要赏你，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良田百顷……”
“你替朕收复了北境，又让北狄归顺，朕不能亏待你。”
他顿了顿，又看向站在苏牧身后的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还有你孙女，朕封她为，安宁郡主。”
“愿她一生安宁，无灾无难。”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爷爷。
苏牧点了点头。
然后苏清雪连忙跪下，小脸激动得通红。
“清雪谢陛下隆恩！”
萧景桓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以后在京城，谁要是敢欺负你，朕给你撑腰。”
萧景桓又看向三王爷，吩咐道：“三弟，苏老将军的府邸，你抓紧时间收拾好。”
“苏老将军立下不世之功，不能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萧景钰抱拳：“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办好。”
苏牧却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苏老将军请说。”
“陛下，老臣有一座将军府已经足够了。”
“赏赐的黄金、绸缎，老臣恳请陛下赐给北境的将士们。”
“他们跟着老臣出生入死，收复北境，对大乾忠心耿耿，他们更需要这些赏赐。”
萧景桓愣住了。
他看着苏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却诚恳的眼睛，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好！好！好！”
“苏老将军，朕答应你！”
“北境将士的赏赐，朕另外再拨，给你的，你也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对此，苏牧没有再推辞，而是点头答谢：“多谢陛下。”
萧景桓又看向拓跋烈，沉吟片刻，道：“北狄归顺一事，事关重大，明日早朝，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北狄王正式签订盟约。”
“一来昭告天下，彰显大乾国威。”
“二来也显得朕尊重北狄，不是以势压人。”
拓跋烈抱拳，深深一揖。
“陛下英明，拓跋烈遵命。”
萧景桓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好！今夜就到这儿吧。”
“三弟，你好好安顿苏老将军和北狄王，朕回宫了。”
“恭送陛下。”
萧景桓大步走出殿门，身后跟着太子和徐贵妃。
太子低着头，跟在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一眼苏牧，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最终却不敢再多言语，静静的跟着皇帝消失在了夜色中。
……
殿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萧景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苏牧，眼中满是感慨。
“苏老，总算渡过这一劫了。”
“可惜，没有让陛下问罪太子。”
苏牧笑着说：“太子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就算我们真的拿出了太子参与其中的罪证，皇帝也不会重罚。”
“不过，李源倒了，太子就断了一条胳膊。”
“他在朝中的势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他翻不起什么浪了。”
萧景钰叹一口气，眼睛里露出喜悦。
“是啊，总算能够消停一段时间了。”
“不过，自古以来，多行不义必自毙，太子如此行事，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反噬。”
苏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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