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苏牧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进了大牢的走廊。
灯笼的光在幽暗的通道中摇曳,将两侧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三把大锁。
看守大牢的士兵看到苏牧,连忙立正行礼。
“苏老将军!”
苏牧点了点头,沙哑道:“打开。”
士兵掏出钥匙,打开三把大锁,推开铁门。
苏牧走进去,灯笼的光照亮了牢房内部。
拓跋寒和拓跋烈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
两人靠墙坐着,脚上戴着镣铐,身上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寒冬的夜晚冻得脸色发青。
看到苏牧走进来,拓跋寒的身体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拓跋烈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苏老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拓跋烈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可语气依旧从容。
“太黑了,给两位王爷掌掌灯吧。”
身后的狱卒点头,然后迅速的点燃墙壁上挂着的油灯。
苏牧笑了笑,走近牢门,说道:
“睡不着,来看看你们。”
拓跋寒冷哼一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拓跋烈挪动了一下身子,挺直了腰板,目光直直地看着苏牧。
“苏老将军,您有话直说。”
苏牧盯着拓跋烈,眼中带着欣赏和惋惜。
“拓跋烈,老朽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若是你取代你大哥,成为北狄王,你打算怎么做?”
拓跋烈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苏牧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苏老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若本王是北狄王,第一,整顿内政,安抚百姓,不再穷兵黩武。”
“第二,与周边部落修好,休养生息。”
“第三,与大乾和谈,划定边界,互不侵犯,北狄需要的是和平发展,不是无休止的战争。”
苏牧笑了,带着赞许的口吻说道:
“你说得不错,你若为北狄王,北狄会比现在更强盛,也不会有那么多战争,可惜了。”
拓跋烈苦笑一声。
“苏老将军,您这是在夸本王,还是在骂本王?”
苏牧没有接话,话锋一转,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老朽来,是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消息?”
“探子来报……”
“司空煜,已经被你们的北狄王斩了,罪名是‘扰乱军心,动摇士气’。”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拓跋寒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拓跋烈也是很震惊。
“司空煜……死了?”
苏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拓跋寒猛地站起来,镣铐哗啦作响,他冲到铁栅栏前,双手抓住栏杆,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他疯了吗?司空煜是我们派回去的,他居然杀了?他这是不把我们兄弟的死活放在眼里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愤怒又绝望。
“他想的始终是他的江山!”
拓跋烈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寒。
他了解大哥拓跋锋。
野心勃勃,也心狠手辣。
杀了司空煜,就是断了和谈的路。
这意味着明天,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而他们兄弟俩,将会成为战前的祭品。
“大哥……你太狠了……”拓跋烈喃喃自语。
苏牧站起身,提起灯笼,转身朝牢门走去。
“苏老将军!”拓跋寒叫住了他,声音急切,“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苏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他走出牢门,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锁头咔嗒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拓跋寒和拓跋烈。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拓跋寒颓然地靠在墙上,手从铁栏杆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三弟,你说,大哥会因为救我们而退兵吗?”
拓跋烈没有回答。
拓跋寒苦笑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砖屑飞溅,指节磕破,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该死!该死!我拓跋寒为他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他连我们的死活都不管!”
拓跋烈抬起头,看着拓跋寒那张狰狞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着。
这时,拓跋寒眼前一亮,脑海里有了主意,说道:“三弟,若是你能逃出去,趁着王庭空虚,夺了大哥的政权,与苏牧和谈,再把我救出去,你说可行不可行?”
拓跋烈愣住了。
拓拔寒继续说:“苏牧刚才说了,你是最合适当北狄王的人,你比大哥聪明,比大哥有谋略,比大哥得人心,你若为王,北狄一定会更强。”
拓跋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拓跋寒见状,急道:“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用我做人质,放你暗中返回北狄。”
“趁着大哥御驾亲征,王庭空虚,你召集旧部,夺取政权。”
“然后你以新王的身份,与苏牧和谈……”
“三弟,你想想,大哥连司空煜都杀了,他根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
“明日开战,苏牧一定会把我们推到阵前当人质,大哥会退兵吗?不会!他只会让人放箭,连我们一起射死!我们死在他手里,值得吗?”
“可你若成了北狄王,你就能救北狄,也能救二哥,苏牧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会答应的。”
拓跋烈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看着身上单薄的囚衣,看着墙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拓跋寒见拓拔烈沉默,以为他心动了,连忙道:“三弟,别再犹豫了!机会稍纵即逝!我现在就喊人,请苏牧回来……”
“够了。”
拓跋烈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着斥责。
拓跋寒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三弟,你……”
拓跋烈缓缓站起来,他看着拓跋寒,一字一顿。
“二哥,你把我拓跋烈当成什么人了?”
“我虽身在牢狱,生死未卜,可我从没有想过背叛北狄,背叛自己的族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越来越大。
“你让我趁着王庭空虚,夺取政权?那和叛国有什么区别?那和那些篡位的小人有什么区别?我拓跋烈宁死,也不做叛国贼!”
拓跋寒僵住了,脸色苍白,无言以对。
“二哥,生死有命,大哥要杀我,我认,苏牧要杀我,我也认。”
“但让我背叛北狄,背叛自己的骨血,我做不到。”
说着,拓拔烈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泪花。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拓跋寒张了张嘴,想再次劝说。
可他知道,三弟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就在这时……
牢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兵刃碰撞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拓跋烈猛地转过身,瞳孔一缩。
牢门外的走廊里,两道黑影从黑暗中闪出,快如鬼魅,眨眼间便到了牢门前。
“王爷!属下等来迟了,请王爷恕罪!”
为首那人身穿灰色长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有未干的鲜血。
拓跋烈看到那张脸,眼中猛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薛老?怎么是你?”
来者,乃是薛无尘。
那个他在北狄收留的中原剑客,那个传授他流水神剑的师父,那个被他视为挚友的长者。
他没想到,薛无尘竟然敢来漠州大牢搭救他。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薛无尘一剑劈开牢门的锁链,铁锁崩断,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黑衣蒙面的死士,一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如炬。
他们都是拓跋烈在北狄经营多年的心腹,个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
拓跋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薛无尘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的死士,眼眶微微泛红。
“薛老,你们……你们不该来的,外面全是苏牧的人,你们来了就走不了了。”
薛无尘急道:“王爷,别说这些了!快走!苏牧把大部分兵力调去了城墙和军营,大牢守卫空虚,这是唯一的机会!”
拓跋寒也站了起来,满脸兴奋,扯着拓跋烈的衣袖。
“三弟,走!快走!”
拓跋烈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牢门。
“走。”
薛无尘一挥手,十几名黑衣人护着拓跋烈和拓跋寒,离开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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