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外,冷风萧瑟。
一万北狄铁骑列阵而立,神色肃穆,正在全速前进。
士兵们甲胄整齐,虽然没有马上要打仗的紧张,可那股子肃杀之气,还是让城门口的守军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
拓跋寒站在城门口,身披金甲,腰佩长刀,表情严肃,静静的等待着。
走出去的时候,脸上挤出了笑容。
大王撤了他的帅位,让拓跋烈来接替。
他这个二哥,要在这个三弟面前低下曾经高昂的头。
他不甘心,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来了来了!左贤王的大军到了!”身边的亲兵低声说道。
拓跋寒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
尘土漫天。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沧州城开来。
拓跋寒整了整衣甲,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迎接。
可随着大军越来越近,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队伍最前面,是一员虎背熊腰的副将,不是拓跋烈。
再往后,是列队整齐的骑兵、步兵、弓弩手,还是没有拓跋烈。
拓跋寒的目光从队首扫到队尾,又从队尾扫回队首。
确认了,拓跋烈的确不在军队中。
就连拓拔烈的左膀右臂忽必台也不在。
大军在城门前停下,那员副将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拓跋寒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赤那勇,参见右贤王,末将奉左贤王之命,率一万精兵先行抵达沧州,听候王爷调遣!”
拓跋寒眉头一皱,目光越过赤那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军。
“左贤王呢?”
赤那勇抬起头,答道:“回王爷,左贤王一日前便带着亲兵随从离开了大部队,往东边去了。”
“具体去做什么,末将不知,左贤王只吩咐末将带兵先来沧州,做好城防工事,他说三日后,他自会抵达。”
拓跋寒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将军一路辛苦,先带兵进城安营吧。”
“是!”赤那勇起身,转身指挥大军入城。
拓跋寒站在原地,望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士兵,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秃发烈从身后凑上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这左贤王行事,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大军来了,主帅却不见了,他会去哪儿?”
拓跋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边的方向,目光深沉。
东边。那是瀛洲的方向。拓跋烈去瀛洲做什么?那里不是前线,也没有战事。难道……他是去视察城防?
拓跋寒摇了摇头,转身往城里走去。
“现在,不管他去哪儿,都跟本王无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秃发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只要他来了,沧州的军权就是他的,本王的翻盘机会,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心里想着,黑云十三使,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以他们的实力,杀一个百岁老头,应该不难。
只要苏牧死了,大乾军心必乱,秦浩独木难支,他就有机会反攻。
拓跋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他加快脚步,朝府衙走去。
……
瀛洲城外。
拓跋烈骑在马上,勒住缰绳,停在城门外百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青色披风,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身后,忽必台和十几名亲兵紧紧跟随。
忽必台四下张望了一圈,满脸疑惑,策马上前,低声道:“王爷,咱们为何不直接去沧州,反而绕道来瀛洲?沧州那边,赤那勇将军已经带兵去了,可主帅不在,右贤王那边怕是……”
拓跋烈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瀛洲的城墙,嘴角微微上扬。
“忽必台,你知道为何我二哥战败之后,选择逃往沧州,而不是来瀛洲吗?”
忽必台想了想,答道:“沧州离青州近?撤退方便?”
拓跋烈摇了摇头。
“从青州到沧州和到瀛洲,距离相差无几,所以不是远近的问题。”
忽必台更疑惑了:“那是为何?”
拓跋烈伸出手,指着瀛洲的城墙,声音不急不慢。
“你看看这座城,城墙低矮,护城河又浅又窄,城门口连个像样的瓮城都没有,四面都是平地,无险可守,只要敌人破了城门,这座城就完了。”
他的手指又指向北边,那是沧州的方向。
“沧州呢?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城外有山,只要城内有粮,守上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二哥兵败之后逃往沧州,是看中了那座城能保他的命。”
忽必台恍然大悟,拱手道:“王爷圣明,属下愚钝,没看出这层。”
拓跋烈嘴角微微上扬,策马缓缓朝城门走去。
“那你知道,本王为何要来瀛洲吗?”
忽必台想了想,试探着说:“王爷是要查看瀛洲的城防?还是……”
拓跋烈停下马,转过头,看着忽必台,目光深邃。
“如果你是苏牧,打下了青州,下一个目标,是打沧州,还是打瀛洲?”
忽必台不假思索:“那肯定是瀛洲啊!王爷方才不是说了,沧州易守难攻,瀛洲好打,换作谁,都会先挑软柿子捏。”
拓跋烈笑了。
“连你都知道先打瀛洲,你觉得苏牧那样的能人,会想不到?”
忽必台愣住了。
拓跋烈拨转马头,继续朝城门走去。
“苏牧用兵如神,善于奇袭,不按常理出牌,他若是强攻沧州,即便能拿下,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他若是先取瀛洲,断了沧州的犄角之势,再围而不攻,沧州就成了孤城,到时候,不用打,城里的人自己就慌了。”
忽必台的脸色变了,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本王要先来瀛洲。”拓跋烈的声音沉稳如铁,“把这里的城防加固,把守军整顿好,做好全面警戒,同时,通知沧州和漠州,三城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只要三城之间的支援快速及时,苏牧再厉害,也啃不动这块骨头。”
“可是王爷,如此行为,变成了我们据守城池。”忽必台直言,“大王要求我们收复豫州和青州,要是我们据守不出,该如何向大王交代?”
拓拔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收复?”
“大乾将士,刚刚拿下豫州和青州,又有苏牧这个百岁将军从天而降,气势正盛,现在去和他们正面交锋,咱们吃不到任何甜头。”
“所以,本王不急着收复青州、豫州,本王要先守住沧州、瀛洲、漠州,用这三座城,消磨大乾军队的锐气。”
“他们士气正盛,本王就拖,拖到他们士气下降,到那时,本王再举兵反攻,一举收复失地。”
忽必台听罢,心中大震,抱拳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拓跋烈微微一笑,策马走到城门前。
“走吧,进城。”
……
深夜,青州府衙。
月色如霜,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从走廊上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牧的房间在后院东侧,门窗紧闭,烛火早已熄灭。
他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平稳,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忽然!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混在夜风里,几乎不可察觉。
苏牧的眼睛猛地睁开。
和上次一样,一支飞镖从窗棂的缝隙中射入,钉在床头的柱子上,飞镖上扎着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苏牧心头大喜。
心想,一定是聆风阁打听到沧州和北狄的动向了。
于是他快步起身,伸手拔下飞镖,取下纸条仔细查看!
看完后,他喜上眉梢,嘴里喃喃道:“出兵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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