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秉正便坐上了去梅庆县的马车。
他带了全套仪仗——八抬大轿,开道铜锣,二十名府衙兵丁腰佩长刀列队随行。
这阵仗倒不像是去拿人的,倒像是去兴师问罪的。
同一时间,朱彦清派出的衙差,在府城已经搜集了刘福犯罪的证据。
这不查不知道,查了当真是罄竹难书。
衙差们带着罪证和证人,快马加鞭赶回县衙。
竟然还比刘秉正先到一步。
“大人,周武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证人,大人现在要见他们吗?”
朱彦清放下笔,看向门外。
“让他们进来,证人妥善安置,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你派人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
曹大勇领命而去,周武很快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属下在府城搜集的刘福罪证,还请大人过目。”
朱彦清站起来,绕过书桌,大步走过来,接过去打开。
作为在京城长大的世家子弟,他也听说过不少纨绔的荒唐行径,强抢民女,霸占良田,这些在刘福这里都是家常便饭。
他竟然喜欢娈童,男女通吃,不仅如此,还仗着知府的势,私下买官卖官,他一个白身竟然干着贪官的勾当。
整个府城,半个城的生意都被他强占,只要谁家生意好,他就用各种手段逼迫人家交出配方。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朱彦清越看脸色越阴沉。
这样的害虫,不除天理难容。
“真是令人发指,周武,去大牢看看那畜生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再打二十大板。”
周武是调查刘福的主要参与者,他的感受肯定比朱彦清更加深刻。
朱彦清看见的都是纸质文字,而他看见的是一个个家庭的破灭,以及一桩桩血淋淋的事实,这种冲击,让他的心情一直极度压抑。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属下领命。”
周武打定主意,就算刘福死了,他鞭尸也要完成二十大板。
周武刚离开,曹大勇便进来了。
“大人,人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县衙后衙,已经安排了人三班巡逻,每四个时辰换防一次。”
朱彦清揉了一下眉心,点点头。
“本官知道了。”
曹大勇见朱彦清面露疲倦,张张嘴,把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这个大人比上一任的那个贪官好太多了,虽然能力不出众,可他是个好官,不收受贿赂,为民做主,这样的好官值得他们维护。
“你有什么话想说,尽管说吧,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朱彦清背对着曹大勇,微微合上眼。
“大人,您要保重啊,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要不我们封城门吧?随便找个理由,不开城门,就说城内有通缉犯,也能拖延一段时日,要不您跑吧?”
曹大勇是个武夫,没有什么计策,他把能想到的方法一口气说了出来。
现在整个县衙气氛,都特别的压抑。
大家都为朱彦清捏一把汗。
他们不希望这么好的官死在这里。
现在虽然拿到了刘福的证据,可是又有谁敢真的给他定罪呢?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那位知府一来,这些罪证根本不值一提,他一句话就能否了。
四品对七品,七品就如一只蚂蚁一般,人家抬抬手指就能碾死他。
朱彦清嗤笑一声:“往哪里逃?本官为何要逃?本官是父母官,是朝廷命官,行得端,坐得直,你们不要为本官担忧,各司其职就好。”
朱彦清说罢,抬抬手:“你先下去吧,该来的总会来。”
曹大勇看了一眼朱彦清清瘦但是不屈的背影,眼眶有些红,他恭敬的低垂下头,弯腰退出。
第三天早上,整个县城都骚动起来。
刘秉正的府兵在前面开路,凡是挡道的百姓,全部被暴力清除。
这么大的排场,梅庆县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守卫。
“快去禀告大人,就说知府大人来了,让大人做好准备。”
守卫也挺机灵,赶紧从另外一条路上回了县衙。
“大人,不好了,知府的轿辇进城了,还有府兵开路,街上的百姓被重伤不少。”
守卫气还没喘匀,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朱彦清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
他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笑。
“终于是来了,来人,让县衙的衙差全部出动,为知府大人主动肃清沿路百姓,本官这就去迎接知府。”
有衙差主动清障,实则是保护百姓。
很快曹大勇就带着县衙的所有衙差组成两队,沿街把百姓护在一旁,让出宽敞的街道来。
府兵们见状,把气直接撒到了曹大勇等人的身上。
“你们一群衙差,也敢藐视知府大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这还真是莫须有啊。
“官爷,我们可不敢藐视知府大人,我们明明是在为知府大人清障,让知府大人的轿辇走的更稳妥,以免有不长眼的刁民惊扰了知府大人。”
曹大勇忍下心中的怨气,耐着性子回道。
那府兵见曹大勇态度还算不错,也就没有再多事,毕竟这次大人来也不想节外生枝,带走黄天霸和刘福是首要目的。
朱彦清带领衙门内的大小官员全部站在衙门口迎接知府的轿辇。
一刻钟后,大家终于看见了知府大人的轿辇,八抬大轿,装饰豪华,二十府兵开道,当真是气派。
朱彦清整了整官服躬身上前行礼。
“下官见过知府大人,不知知府大人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刘秉正从轿辇中走出,肥头大耳,肚子石磙一般,低头看不见脚尖。
刘秉正摆明是来找茬的,连一个好脸都没有给朱彦清,直接略过他进了衙门。
这里是县衙门口,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在此说。
来到后衙,刘秉正径直坐在朱彦清的位置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放在桌子上。
“本官听说,你要提人文书,本官亲自给朱大人送来了,朱大人这下可以把黄天霸移交给本官了吧?”
朱彦清看了一眼案上摊着的文书,纸张是上好的宣纸,盖着鲜红的官印,措辞滴水不漏——这份文书无论递到哪个衙门,都没人能挑出不合规矩的地方。
他是正七品知县,刘秉正是正四品知府,差了整整五级。
按大夏律,上司行文提人,下属不得抗命。
抗命就是违制,违制就是丢官,丢官还是轻的,弄不好要下狱。
可是这些对于现在的朱彦清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知道刘秉正得到黄天霸后,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知府通匪的铁证,一旦这个证人没了,那就再也没有能定刘秉正死罪的东西了。
黄天霸不能交。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44/18320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