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说完,这才走进堂屋。

乔小满看着他的背影。

压低声音。

“这反应,说没鬼,鬼都不信。”

林晚晴看了一眼周围。

刚才那些停下动作的白家人,此刻已经重新低头烧纸。

可明显比之前安静了不少。

“先别继续问白庭生。”

她压低声音。

“再问下去,这些人只会更防着我们。”

乔小满皱眉。

“那从哪儿查?”

林晚晴看向堂屋里的黑棺。

“白怀山。”

“先问家属。”

嘉城的协查民警随即找来了白怀山的儿子白成。

按照白成的说法。

白怀山确实死得突然,可死前并非毫无异常。

老人身体一直不错,没什么严重基础病。

平时吃饭,散步,下地都很正常。

真正不对的事要从七天前开始。

“睡不着。”

林晚晴问:

“一晚上都不睡?”

白成点头。

“基本不睡,他白天困得坐着都能打瞌睡。”

“可一到晚上,人又醒了,我们都劝他去医院,他不肯,问多了还发脾气。”

“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

白成摇头。

“从来没有。”

“整整七天?”

“嗯。”

“第七天晚上呢?”

白成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那天晚上……”

“他忽然说困了。”

“很困。”

“还挺高兴,自己洗了脸,换了衣服。”

“很早就进房间睡了。”

说到这里。

白成停了一下。

灵堂里的唢呐又响起来。

呜——

老人遗像就在他身后。

男人低着头。

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还说终于能睡了......”

“谁敢想第二天早上我妈进去喊他......人已经硬了。”

林晚晴问:

“这七天有没有其他异常,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白成摇头。

可回答完。

他没有马上闭嘴。

林晚晴看着他。

“还有什么?”

白成犹豫了几秒。

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

“就是……”

“我爸这几天总往祠堂跑。”

陈不凡目光落过去。

“去做什么?”

“看族谱。”

“他本来就是管族谱的,平时也会整理。”

白成抿了抿嘴。

“但这几天不一样,有两次,半夜十二点多,我起夜看见他一个人拿着手电出去。”

“我问去哪。”

“他说祠堂。”

林晚晴看了一眼祠堂,然后又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

“半夜看族谱?”

白成点头。

“我也觉得奇怪。”

“后来问他,他不说。”

“哪一本?”

“不知道,白家族谱太多了。”

林晚晴立刻问:

“现在能看吗?”

白成摇头。

“祠堂锁着。”

“钥匙之前在我爸那。”

“那把钥匙呢?”

白成没有马上回答。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点。

门口白幡。

哗啦一声全翻了起来。

其中一条白布。

竟直接卷进了灵堂。

从黑棺上方擦过去。

白成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大早上收拾遗物的时候。”

“没找到。”

陈不凡抬眼。

“只有祠堂钥匙没找到?”

“嗯。”

白成迟疑着点头。

“其他东西都在。”

手机。钱包。衣服。钥匙串。都在。

唯独那把单独保管的祠堂钥匙没了。

空气安静下来。

一个白氏族谱保管人,死前七天整夜失眠,连续半夜进入祖祠,随后突然死亡。

而他死后。

唯一不见的东西偏偏是打开族谱的钥匙。

罗天成将手中把玩的雷击木手串又带了回去。

“看来这两天......”

他扫了一眼灵堂。

“不只是咱们在等白怀山下葬......”

陈不凡看向那口黑棺。

“嗯,还有其他人。”

风从院门灌进来。

供桌上的烛火,忽然同时往堂屋深处偏了一下。

而遗像里的白怀山仍旧笑着,静静看着他们。

当天晚上。

陈不凡几人没有离开槐溪村。

白家虽然不愿让他们碰祖坟,却也没真的把人赶走。

林晚晴便让当地民警出面,只说陈不凡和罗天成是省里请来协助调查异常死亡的民俗顾问,对各地白事、祖坟和一些特殊民俗比较熟。

乔小满则很自然地成了助手。

白家几个老人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

可听说他们不动棺、不碰尸体,也不进祖坟,只留下来看看灵堂有没有别的问题,最终还是默认了。

甚至白成还主动收拾出隔壁两间空屋。

“晚上要是累了,就去那边歇。”

陈不凡点了点头。

“今晚我们守一会儿。”

白成听见“守”这个字,明显松了口气。

“那……麻烦几位先生了。”

乔小满站在后面。

听见“先生”两个字,下意识挺了挺腰。

等人走远以后,她才压低声音。

“陈老大。”

“我现在也算先生?”

罗天成瞥了她一眼。

“你最多算先生旁边拎包的。”

“滚。”

不过到了晚上,情况便复杂了起来。

第一件事出现在晚上九点多。

当时林晚晴正在和当地民警核对相关情况。

乔小满坐在灵堂外面的矮凳上,刚拆开一包薯片。

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水哪来的?”

乔小满扭头。

地上多了一个脚印,湿的,很显眼,就落在黑棺左侧。

她愣了一下。

今晚没下雨。

院子也是干的。

白家人进灵堂前。

鞋底都没有水。

可紧接着。

第二个湿脚印出现了。

啪。

就在第一个前面。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串脚印。

从棺材底下。

一路朝外。

乔小满手里的薯片不吃了,慢慢站起来。

“陈老大,你过来看一眼。”

陈不凡走过来,发现那脚印已经停了。

七个。

不多不少。

从棺材下延伸到门槛前。

再往外。

没了。

林晚晴蹲下。

伸手摸了一下旁边地面。

干的。

再碰脚印。

是真水。

罗天成也走了过来。

低头看了两秒。

“脚掌窄。”

“像老人。”

乔小满指了指棺材。

“该不会是里面那个吧?”

灵堂里几个守夜的白家老人。

脸色却明显不好看。

尤其白天警告众人的那个白发老人。

他看着湿脚印,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叫人拿布擦掉。

乔小满立刻阻止。

“别擦。”

老人抬头。

“白家办丧事。”

“地上不能留脏东西。”

“这可不是脏东西。”

乔小满蹲过去。

“这是......”

陈不凡抬手挡住她。

“让他擦。”

乔小满一愣。

“老大?”

陈不凡没解释,只看着那老人。

老人立刻让人拿布,擦了几下,湿脚印没了。

可十几分钟后。

第二件事来了。

黑棺前方。

突然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沙。

所有人同时转头。

棺材没动,供桌没动,香也好好的。

可白怀山脚边盖着的白布下面。

寿鞋歪了。

鞋尖。

朝左。

白怀山儿媳脸色一变。

“怎么又歪了?”

乔小满立刻抓住这句话。

“又?”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不说话了。

林晚晴走过去。

“之前也这样?”

女人脸色发白。

“这几日……”

“摆正过两次。”

“我们以为是抬棺的时候碰到了。”

她伸手。

把白布轻轻掀开一点,一双黑底寿鞋露出来,她将鞋重新摆正。

鞋尖朝门。

这是第三次。

可不到半小时。

沙。

那道摩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

所有人都看着没有人靠近棺材,也没有人碰白布。

可那双寿鞋。

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一点。

一点。

转了过去。

乔小满头皮一下麻了。

“我靠……”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外。

那双寿鞋最后停下的方向,根本不是门口。

罗天成也看见了,从腰间取出罗盘。

盘针刚一放平,便轻轻颤了两下。

随后。

稳稳指向村西。

罗天成眉头慢慢皱起。

“还真是那个方向。”

林晚晴看了眼手机地图。

“村西……”

她抬头。

“白家祖坟就在那边。”

乔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寿鞋。

“摆正三次。”

“三次都朝祖坟?”

罗天成愣了一下。

“人都躺棺材里了。”

“脚还这么有自己的想法?”

陈不凡摸了一下自己的布袋。

“这双鞋,认坟。”

这句话一出来。

灵堂里哭声都轻了,几个白家老人脸色难看得吓人,直直地盯着众人。

乔小满越看越不对劲。

她放下薯片,起身走到遗像前。

“陈老大。”

“你过来一下。”

陈不凡走过去。

“怎么了?”

“你站这儿。”

乔小满把他往左边指了指。

自己退到右边。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遗像。

几秒后。

乔小满又换了个位置。

“现在呢?”

陈不凡没有回答。

目光已经落在白怀山的眼睛上。

罗天成也走了过来。

“你俩围着一张照片折腾什么?”

“别吵。”

乔小满皱着眉,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次。

她不动了。

“不对。”

林晚晴抬头。

“哪里不对?”

乔小满指了指遗像。

“刚才我坐门口的时候,一直觉得他在看我。”

“我走到左边。”

“还是觉得他在看。”

“换到右边也一样。”

林晚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会不会是照片常见的视觉错觉?”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

乔小满却摇了摇头,她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比了一下。

“可你们仔细看。”

“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我们脸上。”

众人安静下来。

陈不凡盯着遗像看了几秒。

很快,他也发现了。

不管站在哪个位置,白怀山那双眼睛看起来都像是在望着人。

可真正顺着瞳孔的方向看过去,总会偏那么一点。

像是越过他们,在看更后面的东西。

乔小满慢慢转过头。

灵堂后面没有人。

只有那面墙。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遗像本身。

声音也低了下来。

“陈老大。”

“他看的……”

“好像不是我们。”

陈不凡伸手扶住遗像边缘。

“是后面。”

“后面有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手指已经扣住了遗像背板的边缘。

直接把遗像取了下来。

白家几个老人脸色瞬间变了。

“不能动!”

“放下!”

那个白发老人反应最快,拄着拐杖就往前冲。

身后两个中年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谁让你们碰遗像的!”

罗天成往前半步,正好挡在陈不凡和几人中间。

“先别激动。”

“滚开!”

白发老人根本不听,抬手就来推他。

砰。

一掌推在罗天成胸口。

罗天成身体只晃了一下。

没退。

老人反倒被震得手臂一麻。

可后面那两个白家男人已经挤了上来。

“这里是白家灵堂!”

“轮不到你们乱翻!”

气氛瞬间绷紧。

乔小满也站了起来。

“哎哎哎。”

“有话说话,别动手啊。”

当地民警见势不对,赶紧横进中间。

“都别挤!”

“警察在这儿!”

“只是看一下遗像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们负责!”

白发老人却根本没看警察。

他死死盯着陈不凡手里的遗像。

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不能拆。”

陈不凡抬眼。

“为什么?”

老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罗天成侧过身,仍旧挡着那几个想往前挤的人。

“既然说不出为什么。”

“那就先看看。”

白发老人猛地抬头。

“我说不能动!”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10/28725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