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成立刻松手。
“好嘞。”
嘴上答应。
人却没走。
还站旁边看着薛既明。
“记得把钱打我卡里啊……”
陈不凡瞪了他一眼。
罗天成终于闭嘴。
陈不凡重新看向屏幕。
那些异常波形一层压着一层。
沉默几秒。
他伸出手。
“测吧。”
薛既明眼睛一亮。
陈不凡又补了一句。
“希望你们真能查出点东西。”
嗡——!
青黑古尺落入掌心。
一道极淡的旧纹沿尺面亮起。
下一秒。
四周设备同时开始捕捉。
屏幕上的命气波形瞬间暴涨!
薛既明整个人一下精神了。
“别动!”
“全通道记录!”
“命气拓谱复制!”
“原始数据不要压缩!”
旁边。
罗天成还没死心。
悄悄凑到乔小满耳边。
“一百万啊……”
乔小满看都没看他。
“跟你有关系吗?”
罗天成捂住胸口,痛苦万分。
“所以我才难受。”
“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薛既明的几个助手已经动了起来。
陈不凡低头看着手里的因果尺。
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从掌心深处缓缓涌来,不如第一次狂暴,却依旧浩瀚得惊人。
几十秒后。
屏幕上。
最后一段数据完成写入。
【命气拓谱复制完成】
【原始数据完整度:100%】
薛既明盯着那行字。
确认。
备份。
再确认。
然后——
啪。
鼠标一点。
三块屏幕同时铺满因果尺的命气波形。
刚才还围着陈不凡转的人。
瞬间安静了,然后纷纷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陈不凡等了两秒。
“好了?”
“嗯。”
薛既明头也没抬。
“尺拿走。”
陈不凡把因果尺收起。
罗天成还等着下文。
结果薛既明已经戴上耳机。
十指落到键盘。
噼里啪啦一阵敲。
罗天成看了他一会。
“没了?”
薛既明皱眉。
“什么没了?”
“不是。”
罗天成指了指陈不凡。
“刚才是谁追着人家求,说什么再给三十秒,再采一组,再来一次?”
薛既明终于抬头。
看了一眼几人。
那表情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刚才缺数据。”
“现在有了。”
“那能一样吗?”
罗天成:“……”
乔小满没忍住。
“薛组。”
“你这翻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薛既明扫了她一眼。
“我翻什么脸?”
“实验已经结束。”
“你们的功能完成了。”
“实验耗材唯一需要我花时间的就是把它们丢进垃圾桶,你们需要吗?”
空气安静一瞬。
乔小满:“……”
罗天成缓缓转头。
“耗材?”
薛既明已经重新盯回屏幕。
“对。”
“陈不凡提供持有状态数据。”
“你们负责陪同。”
“楚知行负责限制我工作时间。”
他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
明显还带着点嫌弃。
“现在数据已经采完。”
“所以——”
薛既明突然停下。
摘下一边耳机。
重新看向他们。
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你们怎么还在这?”
众人:“?”
薛既明抬手指了指门。
“走啊。”
“别围着。”
“影响我看波形。”
乔小满眼睛都睁大了。
“不是,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学着薛既明刚才的语气。
“陈不凡你先别动!”
“再坚持一下!”
“这组数据非常重要!”
“全通道记录!”
然后两手一摊。
“现在就——”
“走啊?”
薛既明皱着眉。
“对。”
“有什么问题?”
乔小满:“……”
薛既明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要聊天出去聊。”
“门关严一点。”
“走廊有人经过也会影响环境噪声。”
罗天成一脸不可思议。
“好家伙。”
“刚才为了让他测,你连一百万都愿意掏。”
“现在钱还没到账呢,你先撵人了?”
听见“一百万”。
薛既明这才抬头。
“那是专项经费。”
罗天成顿时精神。
“什么时候发?”
“财务流程。”
“多久到账?”
“不归我管。”
“那你帮我问......”
“出去。”
“……”
薛既明指着门。
一脸嫌弃。
“尤其你。”
“从刚才开始废话最多。”
罗天成:“?”
乔小满噗地一声笑出来。
罗天成指着自己。
“我?”
“我刚才还支持你科研呢!”
薛既明面无表情。
“所以我谢谢你。”
“现在请你继续支持。”
罗天成狐疑。
“怎么支持?”
薛既明:
“离开实验室。”
乔小满笑趴了。
陈不凡看了薛既明一眼。
“希望你能查出结果。”
“嗯嗯嗯。”
薛既明随口应着。
眼睛已经重新黏回屏幕。
陈不凡:“……”
乔小满憋着笑。
“陈老大。”
“听见没有?”
“嗯嗯嗯。”
陈不凡黑着脸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身后又传来薛既明的声音。
“等等!”
陈不凡脚步停住。
众人同时回头。
薛既明盯着屏幕,头也不抬。
“门。”
乔小满一愣。
“什么?”
薛既明一脸嫌弃。
“出去以后把门带上。”
“你们站门口也吵。”
众人:“……”
砰。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罗天成缓缓开口。
“我活这么大。”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用完的厕纸......”
乔小满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咦~你这个对自己的认知真是......别有风味啊。”
陈不凡面无表情往前走。
“走了。”
实验室里。
薛既明兴奋的声音隔着门都压不住。
“放大!”
“这一段放大五十倍!”
“快!”
“它果然还有第二层命气结构!”
乔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陈不凡。”
“现在连名字都不叫了。”
罗天成长叹一声。
“果然,男人啊,得到以后就不知道珍惜。”
陈不凡脚步一停。
罗天成瞬间闭嘴。
“走。”
“去嘉城。”
门快关上的时候。
还听见里面传来一句。“等等。”
“这个回流方向……”
“怎么跟人体经脉是反的?”
当天下午。
Z省,嘉城。
槐溪村。
车拐过最后一道山路时。
远处那片村子一点点从山坳里露了出来。
很旧,却并不破败。
青砖。
白墙。
黑瓦。
一栋挨着一栋。
远远望去,像是很古早的村子当做标本一般,被完整留到了今天。
进村以后。
这种感觉更重。
巷子窄得只能勉强过一辆车。
两侧老宅屋檐几乎压到一起。
门楣上挂着褪色木牌。
白氏祠堂。
白氏老宅。
白记米铺。
白家药堂。
再往前。
村口立着一块已经被雨水冲白的老石碑。
上面只有四个字。
【白氏祖居】
乔小满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
“这里姓别的会不会有压力?”
罗天成靠在后座。
“你下去大喊一声老娘我姓乔试试。”
乔小满转头。
“我先喊你姓罗,敲锣打鼓的罗。”
“谢谢,不需要。”
车继续往里。
奇怪的是。
一路上明明能看见不少人。
可很少有人说话。
老人坐在门槛上。
女人在院里择菜。
几个小孩蹲在墙边玩石子。
车经过的时候。
他们都会抬头。
然后一直看。
直到车开过去。
那种目光说不上敌意,却让人不太舒服。
像这个村子很少来外人。
也像他们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乔小满慢慢坐了回去。
“他们怎么都盯着我们?”
罗天成随口道:
“可能你长得像村口贴的通缉犯。”
“滚。”
就在这时。
唢呐声从村子深处传了过来。
呜——
声音很长。
又尖。
像一口气硬从喉咙里拖出来。
吹到最高处时。
忽然断了。
整条巷子安静了一瞬。
随后。
第二声才重新接上。
呜——
风顺着巷子灌进来。
前方几十条白幡同时被吹起。
哗啦。
哗啦。
纸钱贴着地面一路滚过来。
有一张刚好拍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啪。
乔小满吓了一跳。
“靠。”
那张纸钱被雨水沾湿。
粘在玻璃上。
中间烧穿了一个黑洞。
透过那个洞。
正好能看见前面一座挂满白布的老宅。
车停了。
路已经被堵住。
门口全是人。
有人披麻。
有人戴孝。
一盆纸钱正在火里慢慢塌下去。
堂屋最里面。
横着一口棺材。
漆得很新。
周围一片白。
只有那口棺材。
扎眼。
棺前摆着老人遗像。
照片里的老人六七十岁。
深色夹克。
头发花白。
嘴角微微带笑。
不知道为什么。
陈不凡下车以后。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棺材。
而是那张遗像。
他多看了一秒,没发现什么。
林晚晴低头确认手机里的资料。
“就是这里。”
“老人叫白怀山。”
“六十八岁。”
“白氏族谱现任保管人。”
“几天前,心脏病突发去世。”
乔小满刚关上车门。
动作便停了。
“这么巧?”
“我们来找一个二十年前死掉的白家人。”
“管族谱的今天先躺棺材里了?”
罗天成抬眼望向堂屋。
雷击木手串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巧不巧,进去看看再说呗。”
几人刚往前走。
院子里原本还在烧纸的人。
陆续抬起了头。
一个。
两个。
三个。
很快。
半个院子的人都在看他们。
没人问。
也没人迎。
只有纸钱在火盆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林晚晴身后还跟着当地民警。
几个老人看见警服后。
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其中一个白发老人。
刚才还低着头往火盆里添纸。
这会儿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目光一直跟着陈不凡。
林晚晴先去沟通。
陈不凡没有进去。
站在门外往里看。
遗像。
供桌。
香炉。
棺木。
一切都像正常白事。
可太正常了。
正常到这个院子里所有人似乎都在努力维持某种正常。
乔小满凑过来。
压低声音。
“陈老大,有没有东西?”
“暂时没有。”
陈不凡道。
罗天成却忽然开口。
“东西没有。”
“人有。”
乔小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刚才那个白发老人。
还在看他们。
而且不只是他。
门边。
屋檐下。
火盆旁。
几个人都在看。
不是在看警察。
是在看陈不凡。
更准确地说。
像是在等他开口。
没多久。
林晚晴回来。
“能查。”
“但有个麻烦。”
“什么?”
“今天上不了祖坟。”
乔小满皱眉。
“为什么?”
“白家的老规矩。”
林晚晴往灵堂里看了一眼。
“族里只要有人去世。”
“从停灵那一刻开始。”
“祖坟封山。”
“新死人没有入土之前。”
“外人不得上坟山。”
“更不能动旧墓。”
乔小满:
“警方手续呢?”
“可以走。”
“当地也愿意配合。”
林晚晴顿了一下。
“但他们建议别硬来。”
她抬眼看向四周。
“槐溪村几乎全村姓白。”
“这里的祖坟不是一家两家的祖坟。”
“是整个白氏的祖地。”
“白怀山还躺在堂屋。”
“现在带人上山开坟。”
“手续没问题。”
“村里会出问题。”
罗天成笑了一下。
“活人的麻烦往往比死人都多。”
陈不凡问:
“什么时候下葬?”
“两天后。”
乔小满咂了咂嘴。
“这死人还挺会卡时间。”
话刚出口。
旁边传来啪的一声。
一个老人手里的纸钱。
掉进了火盆。
乔小满回头。
正是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白发老人。
老人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声音却很低。
“姑娘,死人面前,话不能乱讲。”
乔小满张了张嘴,到底没继续顶嘴。
陈不凡看着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白庭生的墓。”
“也不能动?”
唢呐声。
正好在这一刻停了。
不是一曲吹完。
像是吹唢呐的人突然忘了下一口气怎么接。
院子里一下静下来。
白发老人脸上的皱纹僵住了。
火盆边。
一个正在折纸的女人。
手停在半空。
门口原本低声聊天的两个中年男人。
也同时没了声音。
甚至堂屋里那个正在往香炉里添香的人。
都回头看了过来。
这名字。
有问题。
而且不只是一个人有问题。
是这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
都知道。
白发老人盯着陈不凡。
足足几秒。
“你们找谁?”
“白庭生。”
陈不凡又说了一遍。
哗——
火盆里一叠纸钱突然塌了。
灰烬被热气卷起。
扑了那个中年女人一脸。
她却没擦,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
罗天成眯起眼。
反应太大了。
老人慢慢站起来。
“死了几十年的人。”
“有什么好找的。”
陈不凡没有回答。
“墓在哪?”
“祖坟。”
“哪一块?”
老人脸上的那点客气彻底没了。
“今天不谈坟。”
“白家的死人还没入土。”
“山不能上。”
他说完便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
没有回头。
只低低说了一句。
“外乡人。”
“白家的死人。”
“少打听。”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10/28658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