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宇的小胖手指头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黑檀木枪身。
那枪身被洛清晚拿细砂纸砂过，黑得发亮。
小家伙咧开嘴，露出一颗刚长出来的小白牙。
他“啪”地一下，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了那把小狙击枪。
“咯咯……”
他乐得直笑，大红色的口水泡泡吐在枪管上。
一低头。
直接把那根细细的枪管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开始干嚼。
洛敬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紫砂壶盖子抖得直打颤。
“洛老头，你别抖了，我孙子抓枪了！”
霍震霆笑得前仰后合，把半截皮带在炕沿上拍得震天响。
“大日本帝国的王八脖子咱都给端了，我孙子往后肯定是个神枪手！”
“放屁！”
洛敬山用力啐了一口带茶梗子的唾沫。
“一个一岁的小毛孩，整天拿枪，成何体统！”
“这孩子往后要是不打算盘，老子死都不合眼！”
洛清晚靠在竹椅上，身上那件蓝裙子沾了点地毯上的金粉。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碎茶叶。
“爹，两千支枪换的地契我都让二哥收好了。”
“承宇喜欢枪，像我，挺好的。”
她喝了口凉茶，茶水有些苦，激得她眉头微皱。
“像你？晚晚，你以前可是娇滴滴的，连个猫都怕，你什么时候会刻这玩意了？”
洛敬山斜了她一眼，吸溜了一口浓茶。
洛清晚扯了扯嘴角。
“在梦里跟神仙学的，不信你问大兵。”
霍霆霄这会儿正光着膀子，把地上的霍承宇抱起来。
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儿子脸上捏了一把，抹了一脸的白灰。
“像我媳妇好，往后在军营里，谁敢不服，一枪崩了他。”
“你个小兔崽子，少在孩子跟前白话！”
霍震霆瞪了儿子一眼，大鞋跟在地上使劲蹭了蹭。
“把大的抱走，小的要开始抓了！”
春桃抱着大盆，把碎纸屑和地毯上的木头渣子全扫拉在一块。
“大少奶奶，小小姐今儿穿的这身粉旗袍，可真是俊得要命。”
春桃拿手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汗珠子混着community里的碎屑往下掉，落进她兜里的半个红薯里。
“就是这屁股底下，好像又尿湿了，沉甸甸的。”
霍霆霄抱着大儿子，大脸凑过去。
他身上那股子旱烟和生蒜味还没散，熏得洛清晚眉头紧锁。
“媳妇，明月要抓了，你说她能抓啥？”
“抓个屁，你起开点，离我远点。”
洛清晚推他硬邦邦的胳膊。
“一身的臭汗味，别离我这么近。”
霍霆霄嘿嘿直乐，没皮没脸地往她身边蹭。
床板发出“嘎吱”长鸣。
“我不走，我得在这儿看着。”
这时候，霍明月开始动了。
她撅着个小屁股，身上那件粉色蕾丝小旗袍贴在白胖的腿上。
一摇一晃地在红地毯上往前爬。
“明月！大金子！往这儿走！”
洛敬山趴在地上。
他身上的黑长衫沾满了泥灰，领口那里的油渍亮晶晶的。
他手里使劲晃着那个金算盘，金珠子“劈里啪啦”直响。
“抓了这个，洛家在南城和巴黎的所有账本，往后全归你管！”
霍震霆也不甘落后。
他老眼一瞪，把那枚大元帅印往前推了推。
红玉印章在红地毯上滑了滑，沾了两片碎花瓣。
“亲家，你那算盘满是铜臭，我孙女往后是要当女将军的！”
“抓大元帅印！”
两老头又在大床前，顶着脑门大呼小叫。
吐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
吴神医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粗砂罐子。
“要不，抓老朽的药罐子？往后也是个神医啊。”
“去你大爷的药罐子！”
两老头异口同声，直接冲着他一吼。
吴神医脖子一缩，赶紧不说话了。
霍明月在笸箩前面停住了。
她小鼻子抽了抽。
似乎是嫌弃老头子身上的大葱和旱烟味，小眉头皱了皱。
她看了看金灿灿的算盘。
又看了看那枚红亮亮的大印章。
小胖手指头在半空抠了抠，沾了一小块指甲缝里的泥巴。
洛清晚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
“大兵，你猜她抓哪个？”
她有些心慌，手在旗袍口袋上搓了搓。
“抓哪个都成，最好是抓我的印章。”
霍霆霄在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女儿那只白胖的小手。
“霍家出了我这一个元帅，要是明月抓了印，往后我这元帅府的牌子，她能拿去当镜子照。”
“你真成，大帅的印章拿来当镜子，你也不怕老头子一鞭子抽死你。”
洛清晚嘀咕。
霍明月的小胖手，终于落了下去。
她一把绕过了金算盘。
手指头直接按在了那枚红玉雕刻的“大元帅印”上。
“哎呀！”
洛敬山惨叫声一发。
他手里的真丝帕子直接掉在地上。
在泥水里沾了一大块黑印子。
“我洛家的产业……没人管了……”
他大哭起来。
霍震霆则乐得直蹦，一光脚在地上踩出个大泥巴印子。
“哈哈哈哈！大元帅印！”
“我孙女是个女将军！”
“老子明天就带她去军营里骑大马！”
霍霆霄也傻了。
他光着膀子，愣愣地看着洛清晚。
“媳妇，这小的……真抓了我的印？”
洛清晚扯起嘴角。
“看来往后，咱们霍家，真要出个女魔王了。”
她走过去，把地上的女儿抱起来。
女儿身上有一股子淡淡的奶膻味，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副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来。
“少帅！夫人！不好了！”
他一脚踩在碎瓷片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帮东洋人……他们不是来炸兵工厂的！”
“他们往咱们洛家老宅这儿扔了个暗号，说城外有一千人要进城！”
洛清晚和霍霆霄对视了一眼。
洛清晚眼神一冷。
“一千人？”
她把怀里的女儿递给春桃。
“得咧，看来咱们的网，收得还是太早了点。”
她红唇微启。
“大兵，这回，咱们真要大开杀戒了。”
霍霆霄眼里凶光暴涨。
他一拍大腿，把裤头上的扣子都给崩飞了一颗。
“那还等个屁，林副官，把第一师的大炮给老子全拉出来！”
“今天谁敢进城，老子把它打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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