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霄像拎死狗一样,把那个穿黑色雨衣的干瘦男人朝门外猛地一甩。
男人的鞋底在台阶上磕碰了一下,发出“哐当”的闷响。
他直接滚进了外面香榭丽舍大街的泥水坑里。
“哎哟!”
泥水溅起一米多高,把他身上的黑色雨衣全糊黑了。
罗兰家族的这个管家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
他那顶湿透的礼帽掉在地上,露出里面贴着脑门的稀疏头发。
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滚!”
霍霆霄吐出嘴里的半截烟头。
顺手在门柱子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泥水和汗迹。
那上面还带着罗兰家管家身上的劣质古龙水味,闻着直犯恶心。
他“砰”地一声,把清霓坊那扇刚装好的厚木大门给合上了。
霍霆霄反手拉上门闩。
厚重的铁栓“哐当”落锁。
他转过身,拍了拍湿透的肩膀,白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媳妇,这劳什子公爵是哪个土包子?”
他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抗议。
洛清晚扯过柜台上那封黑色的信,顺手扔进墙角的炭火盆里。
火舌一窜,把红色的火漆封泥烧出一股子刺鼻的阴冷焦味。
“巴黎银行的最大股东。”
她走过去,拿了块手帕擦手。
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拆信时抠下的一星半点红泥。
“手伸得挺长,想空手套白狼,强占咱们在南城的稀土矿。”
“想得美。”
她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冰冷。
“他那个什么罗兰家族,在巴黎横行惯了,真成。”
霍霆霄抓起桌上的冷茶壶,对准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茶水冰凉,里面还漂着两片隔夜的烂茶叶。
他用手背一抹嘴,吐出一片干叶子。
“大兵学洋人,还想给老子下马威?”
“老子明天就带人去平了他的银行。”
洛清晚白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茶壶。
“你除了动枪,还会点啥?”
“动枪多累,这次老娘要换个法子,让他连裤衩子都留在这儿。”
她走到电话机旁。
那是台大件的黑色壁挂电话,听筒上沾着一层油亮的手汗印子。
她用力摇了几下摇把。
“接南城,找洛二爷。”
洛清晚靠着墙,一只脚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洛砚舟气喘吁吁的声音。
还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撞击声。
“晚晚?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北平那边的药刚运过去。”
洛砚舟声音嘶哑,嘴里嚼着半块凉透的火烧,含糊不清。
“二哥,巴黎银行最近在南城有什么动向?”
洛清晚没废话,开门见山。
洛砚舟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咽下嘴里的干面饼。
“他们手里压着咱们南城码头的三成债券,正打算低价收购。”
“史密斯倒台之后,法国人想趁火打劫。”
“没门。”
洛清晚冷哼了一声。
她手指头绕着电话线,指甲里抠出了一点墙皮上的白灰。
“把我们手里能调动的现洋,全部兑成法郎。”
“连夜抛售巴黎银行在上海和香港的股票。”
“老娘要让罗兰家族的那点家底,在天亮前缩水一半。”
电话那头的洛砚舟惊得吸了口凉气。
“晚晚,这是要跟法国财阀硬碰硬啊?”
“那公爵手底下可是有法国政府撑腰的。”
“政府算个屁。”
洛清晚吐出嘴里的薄荷糖。
那糖块在炭火盆里“哧”地燃起一小团绿火。
“他要不服,就让他去跳塞纳河。”
“放手去干,出了事,大少帅的三十万大军在后头盯着呢。”
挂了电话。
洛清晚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从油纸包里扯下一只烤得油汪汪的鸭翅膀,塞进嘴里。
“大兵,这鸭肉凉了,一股子腥气。”
她嚼着骨头,把一块碎骨头“呸”地吐在地毯上。
霍霆霄坐在她旁边。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张法文报纸,揉成一团,把鞋面上的烂泥擦掉。
“凑合吃吧。等明天把那洋公爵办了,老子带你去吃正宗的法式大餐。”
他大手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
洛清晚一把拍开他的脏手。
“少来,手上有油,别碰我的新旗袍。”
三天后。
巴黎的雨彻底停了,但空气里还是冷冰冰的。
香榭丽舍大街上,成排的法国巡警端着洋枪,正满大街地赶难民。
马路牙子边的积水里,漂着不少烂菜叶子和烂皮鞋。
清霓坊的大门口。
一辆奢华的劳斯莱斯老爷车在泥水里急刹。
车轮卷起一滩泥浆。
直接泼在了罗兰家族那辆显眼的马车轮子上。
车门推开。
那天送黑信的那个干瘦管家跳了下来。
他身上的黑色雨衣早就烂了,里面那件衬衫的衣领被抓得稀烂。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清霓坊。
“洛小姐!洛姑奶奶!”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砸在一块碎玻璃碴子上,疼得五官直抽抽。
“我们公爵……公爵大人请您高抬贵手啊!”
他哭天喊地,鼻涕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巴黎银行的股票已经跌了一半了!全法兰西的储户都在砸大门!”
洛清晚端着一杯带茶垢的凉开水。
她靠在柜台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
她抿了口水,吐出一片碎茶叶。
“这才刚开始呢。”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大翻领大衣的老头狼狈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那老头头上的高礼帽掉在烂泥里,被后面过路的马车踩得变了形。
他正是那个傲慢的法国公爵。
罗兰。
他此刻满脸都是油汗。
身上的大衣上还沾着一坨马粪,臭不可闻。
“洛小姐!”
罗兰连滚带爬地冲进店里。
他脚底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脸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磕出了鼻血。
他顾不上擦,手脚并用地爬到洛清晚脚边。
“我签!我什么都签!”
史密斯被整垮后,罗兰早就被吓破了胆。
他颤巍巍地掏出那份稀土矿山的退让协议。
还有法国银行在南城租界的全部退让书。
那张精美的羊皮纸上,已经沾了他手心里的汗水,湿漉漉的一片。
“求求你,把砸盘的资金撤回来吧!”
“再不收手,我们罗兰家族就要去街上要饭了!”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以为这个中国女商人和那个新婚少帅只是地方上的土军阀。
谁成想,这个女人手里的现洋,能把整个法兰西的金融大门都砸烂。
洛清晚接过那份湿漉漉的协议。
她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汗水。
“公爵大人。”
她蹲下身,两根手指头捏住罗兰满是鲜血的下巴。
“大英帝国的英镑我都砸得,你那点法郎,算个屁。”
她把协议往柜台上一拍。
“春桃,收好。明天咱们去办过户。”
“得咧!”
春桃抱着个大算盘走过来,大嘴一咧,笑得像个大马猴。
“大小姐,这洋人还真是软骨头,一打就跪。”
罗兰瘫坐在地上,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大汗和马粪的臭气。
他呆呆地看着洛清晚。
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像个死不瞑目的干尸。
半个月后。
巴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彻底被一张东方面孔霸占了。
《东方女财阀洛清晚买下香榭丽舍大街半数产业》
《世界首富易主!神秘的中国女王掌控欧洲金融命脉》
《清霓坊成为全球最大的高定服装品牌》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这会儿拿着报纸,手直打哆嗦。
“这怎么可能……一个中国女人,竟然成了世界首富?”
“大英帝国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可他们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现在从南城的重工业、北方的军工,到大西洋的航运线,全在洛清晚的掌控之下。
洛家的名头,在世界上彻底响了。
清霓坊,巴黎总店的后院卧室。
洛清晚穿着一身素净的白棉布睡裙,半躺在软榻上。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手指头在算盘上拨拉得飞快。
“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得很。
窗外正下着大雪。
冷风吹得窗帷一摆一摆的。
霍霆霄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
他手里抓着一大块油乎乎的烤猪肘子,正啃得满嘴流油。
“媳妇,别算了。老子脑仁儿都快被你拨拉炸了。”
他一边嚼着脆皮,一边嘟囔。
猪油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他浑然不顾,拿手背随便抹了一把,蹭在红绸子被单上。
洛清晚横了他一眼。
“这都是钱,不算清了,明儿你拿什么去给手底下的兵发军饷?”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扔。
“一万万大洋。二哥刚发的电报,咱们洛家的账面上,现在有这么多现金流。”
霍霆霄听了。
嘴里那块猪软骨“咔吧”一声被他生生咬碎了。
他咽了下去。
眼睛里闪过一丝傻乎乎的笑。
他把剩下的大肘子往油纸包里一扔,在裤腿上抹了抹手上的油。
两步蹭到软榻前。
一屁股坐下来,床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一万万?”
他凑近了。
那股子大蒜混着猪油的味道,直往洛清晚鼻孔里钻。
“媳妇,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他大掌不老实地摸上她的腰。
“那什么,要不……老子以后真不打仗了。”
他咧嘴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我就搁家里伺候你,你天天给我吃肉。”
洛清晚被他这厚脸皮的样儿给气乐了。
一指头戳在他厚实的胸肌上。
戳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霍霆霄,你要不要脸?好歹也是个大元帅,沦落到在家当小白脸?”
霍霆霄往床上一躺。
拉过红被单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大元帅算个屁。”
“老子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
他冲她挤眉弄眼,大言不惭。
“我老婆养我怎么了!谁敢放个屁,我放狗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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