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杆的一端缓缓探进大红绸子盖头底下。
霍霆霄的手指头紧紧捏着漆红的木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媳妇,我真掀了啊。”
他喉咙发干,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
“掀,不掀我快闷死了。”
洛清晚隔着盖头催促。
声音有些闷。
带着一丝隐藏的笑意。
霍霆霄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新漆和红枣清甜的气味。
手腕往上一挑。
大红色的绸子顺着秤杆缓缓朝后滑落。
红绸子摩挲着她的头发,发出极小的沙沙声。
先露出的是尖削的下巴。
唇上抹着大红的口红。
许是刚才折腾得厉害,唇角处稍微有些晕开了。
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
最后是那双在红纱底下憋得有些水汪汪的杏眼。
四目相对。
霍霆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傻傻地看着她。
“傻了?”
洛清晚眨了眨眼。
眼睫毛上扑的粉掉了一星半点,落在下眼睑上。
她大方地看着他。
伸手扯了扯有些沉重的凤冠。
“脖子都快折了,你还发瞢呢。”
霍霆霄“当啷”一声,把手里的秤杆随手扔在地上。
他在大红缎子的被褥上坐下。
床板立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晚晚,你今天真好看。”
他大手摸上她的脸。
大拇指粗糙的厚茧蹭在柔嫩的皮肤上,有点刺挠。
“就是脸上的粉扑得厚了点,跟个面人似的。”
洛清晚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嫌厚你别看。”
“那不行,老子不看谁看。”
霍霆霄咧嘴笑,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转头从旁边的红木桌上拿过两杯倒好的交杯酒。
那酒杯是白瓷的。
上面还印着个大红双喜。
杯子边缘有些粗糙。
“得咧,咱把这交杯酒喝了。”
他递过去一杯。
杯子里的白酒有些浑浊,泛着一股子浓烈的酒糟辣味。
洛清晚接过酒杯。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缠绕。
“慢点喝,这酒辣嗓子。”
洛清晚提醒。
“老子在军营里喝惯了烧刀子,这点水酒算个屁。”
霍霆霄一口闷了下去。
结果喝得太急,一滴浑浊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漏了出来。
滑过他因为吞咽而剧烈滚动的喉结。
直接滴在大礼服的领口上。
晕开了一小片暗色的湿印子。
洛清晚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辣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刚想拿手帕擦嘴。
霍霆霄已经凑了过来。
用粗糙的大拇指直接在她嘴角重重一抹。
“擦干净了。”
他嘿嘿干笑。
把空酒杯往地上一扔。
杯子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没碎。
“新郎官,你这毛手毛脚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洛清晚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盘有些干瘪的红枣和花生。
霍霆霄忽然站起身。
他拍了拍军裤上的褶子,整理了一下挂着金穗子的领口。
洛清晚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你干嘛去?”
没成想霍霆霄却突然大步走到床前。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沉。
“扑通”一声。
他单膝跪在地上。
膝盖正好砸在一片被他军靴带进来的、踩得稀烂的红玫瑰花泥上。
花泥在深蓝色的军裤上瞬间糊了一大块红黑色的泥印子。
霍霆霄浑然不顾。
他死死盯着洛清晚。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军营里接受检阅一样。
那双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粗糙得不像话的大手,此刻有些局促地交握在一起。
“晚晚。”
他抬起头。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夫人。”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余生,请多指教。”
洛清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军中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铁血少帅。
这会儿像个犯了错等待训示的士兵一样,傻乎乎地跪在自己面前。
裤腿上还沾着泥。
大红色的红烛光照在他脸上。
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
洛清晚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霍霆霄,你从哪学来的这一套?”
她声音有点发颤,故意撇过头不看他。
“洋人不是都流行这个吗?我让林副官打听的。”
霍霆霄揉了揉膝盖,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们说,这叫诚意。”
“林副官那个半吊子懂个屁,你快起来,地上全是花泥。”
洛清晚伸手去拉他。
“你不答应,老子今晚就不起来了。”
霍霆霄耍起了无赖。
大身子一沉,死死钉在地上。
“答应你个大头鬼,快起来,待会儿二哥他们进来看见,非笑话死你。”
“他们敢笑话老子?老子今晚就派一个营去守他们的门。”
霍霆霄说得理直气壮。
“你真成,大帅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洛清晚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心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行了,指教指教,往后少惹我生气成不?”
“得咧!”
霍霆霄从地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长鸣。
“你慢点,屁股底下长钉子了?”
洛清晚推了他一下。
“这床板不结实,明儿让老二换个铁的。”
霍霆霄咧嘴笑。
手不规矩地摸到她的腰。
“滚,这是二哥亲手挑的黄花梨。”
洛清晚白了他一眼,却没真的使劲推。
霍霆霄叹了口气。
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胰子味。
“晚晚,我刚才在门口,差点被你那三个哥哥折腾死。”
“老三那破鞋踩了狗尿,还非得往我跟前蹭,恶心死老子了。”
洛清晚听了,捂着小嘴直乐。
“该。谁让你昨晚爬窗户的,没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那能怪我?还不是你太招人,我一晚上不看着,心里就直打鼓。”
霍霆霄有些委屈。
大手抓着她的柔荑。
“那许慕白平日里穿得人模狗样,谁成想背地里憋着坏。”
“要不是老三去得快,老子今儿非得带兵去平了他家大院不可。”
“行了,许慕白已经废了,往后南城没人敢再出这个头。”
洛清晚淡淡地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大红色的裙摆。
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像是活了过来。
“霍霆霄,往后北方的事,你真打算全权交出去?”
霍霆霄听了,眼神暗了暗。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
“北方那几头老狼最近不太安分。”
“我爹虽然坐镇,但底下人总有些歪心思。”
“不过不急,这回‘清霓坊’的军服大单做下去,军心基本稳了。”
“老子有钱有枪,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柔情。
“往后,老子在南城陪你搞事业。”
“你当首富,我给你当保镖。”
“谁敢不给钱,老子一枪崩了他。”
洛清晚被他这土匪气十足的话逗笑了。
“得了吧,堂堂大元帅,沦落到给我当打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老子乐意。”
霍霆霄嘿嘿直笑。
他大手微微用力,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晚晚,这红盖头也掀了,大门也跨了,咱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洛清晚脸红了红。
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披肩。
“累了一天,我腿疼。”
“我给你揉揉。”
霍霆霄根本不听借口。
他伸手,去解她那双精美的红色缎鞋。
缎鞋的鞋底上果然沾着一小块踩烂的花泥。
他随手把鞋扔在床下,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握住她的小脚。
“冰凉冰凉的,大夏天也这样,真成。”
他拿自己温热的大手给她捂着,动作难得的轻柔。
洛清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麻酥酥的。
“你别闹,痒。”
她动了动脚趾,踩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霍霆霄也不躲。
他俯下身,顺着她的脚踝一路亲上去。
“媳妇,今晚真不闹你,就一回,成不?”
“你哪一回不是这么说的?骗子。”
洛清晚撇过头。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这回老子说话算话。”
“要是说假话,明儿大帅抽我嘴巴子。”
霍霆霄说得信誓旦旦。
可洛清晚太了解他了。
当兵的嘴,在床上比什么都不能信。
果不其然。
等大红色的红帐子落下来的时候,这个死男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那件呢子礼服被他粗暴地扯开。
金色的穗子挂在床头,晃荡不停。
“晚晚,忍不住了。”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贴在她耳边,烫得她身子直发软。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茧。
洛清晚咬着下唇,把溢出口的喘息咽了下去。
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只剩下大红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还有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在安静的屋里,一下接一下,不知疲倦。
可他又温柔得过分。
每次她哭出声,他都会耐心地哄她,亲她的眼角。
她嗓子都有些哑了。
眼角憋得通红,瞧着怪可怜的。
霍霆霄看着她这副模样。
只觉得体内的野兽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把她的手死死扣在被褥上,十指相交。
“晚晚,一辈子都是我的了。”
他的誓言沙哑,却极重。
像是一颗子弹,重重打在她的心口上。
那是属于她的印记。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
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她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霍霆霄从后面贴上来,热乎乎的胸膛贴着她汗湿的后背。
“媳妇,明儿咱们还起吗?”
他凑在她耳边,懒洋洋地问。
洛清晚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起你个大头鬼,老娘明天要睡到天黑。”
“得咧,那往后咱早上都别出门了,老子在屋里伺候你。”
霍霆霄搂紧了她。
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坏笑。
“林副官要是敢来叫门,老子直接派他去马棚铲马粪。”
洛清晚连抬腿踹他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任由他抱着。
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
“滚……”
她嘟囔了一句。
在男人滚烫的怀抱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701/20354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