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吵出个一二三,王长贵压不住阵了,急的直转圈。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找林辰啊!林辰不是咱副主任吗?人家大城市回来的,懂的肯定比咱们多,找他问问有啥招!”
“对!找林辰去!”
“人家大老板,见过这阵势!”
这话一呼百应,一帮人转身又往山庄走,连哭的不像样的都抹了把眼泪,心里都抱着最后一丝指望,林辰本事大,说不定就能把钱要回来。山庄大门口,刘大脑袋正背着手溜达,腆着个肚子正琢磨一会吃啥。
一堆保安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他过去之后,众人立马不说话了。
“上班时间你们在这干啥呢,没有规矩。”
“刘总,我们在说黑蚁科技卷钱跑路的事……”
“啥玩意?你赶紧说说。”
几个保安把事情说了一遍,刘大脑袋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想起前阵子的事,冷汗瞬间下来了。
幸亏让王大拿拦下来了,山庄里一个人都没投,连他自己想投的两万都给按住了。
就在这时,远远看见山路上乌泱泱一片人,个个脸色铁青,看着来者不善。
刘大脑袋慌了,村民这时候怒气冲冲上来,他生怕人家记恨他当初宣讲的事,找他算账来了。
胖脸一下就变了,转身往办公室跑,跑得呼哧带喘的,肚子一颠一颠的,冲进林辰办公室就慌慌张张地说:
“林总!不好了!村里老百姓都冲上来了,黑压压好几十号人,指定是关于黑蚁那事儿!”
林辰抬头瞅他一眼:
“慌啥?八九不离十是那事儿,你怕啥?”
“我当初不是组织过宣讲会嘛!”
刘大脑袋急的脑门上都冒汗:
“虽然董事长叫停了,可万一他们怪我忽悠他们呢?我可不敢出去见,万一急眼了揍我咋整!”
“瞅你那点出息,还散打冠军呢。”
刘大脑袋擦擦汗说:
“是亚军,我编了个瞎话,再说了,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林辰站起身,冲里屋扬扬下巴:
“你躲里屋去,别出声,我问问他们什么事。”
刘大脑袋赶紧钻进里屋,轻轻关上门还留个缝,扒着门缝往外瞅,心突突跳,手心都出汗了。
没两分钟,办公室就挤满了人,门口、走廊都站满了,乌压压一片。
刘能打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小辰,不对,林……林副主任,黑蚁那事儿你听说没?我们钱都砸里了,你懂法,在城里也认识人,给我们出出主意!这钱还能要回来不?打官司行不行?”
后面人也七嘴八舌跟着喊,乱哄哄的。
林辰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往办公桌前一站,说的都是实在话:
“大伙静一静,听我说句话,这钱,基本就是打水漂了,别抱太大指望,黑蚁科技这不是小骗子,是运作多少年的骗局,拆东墙补西墙,早就把钱掏空了。”
“老板卷着钱跑了,公司名下啥都剩不下,就算抓到人,钱也早就造没了,或者转移了,我已经联系过了,现在省里是成立清算组了,但清算下来,先还银行,还大客户,轮到底下散户,基本就啥都不剩了。”
“运气好的,最后能返个一成两成,顶天了,运气不好的,一分钱都拿不到。”
“啊?!”
谢广坤嗷一声,身子晃了晃:
“一分都回不来了?那我那一万就白瞎了?小辰你别吓唬我们啊!”
“我吓唬你们干啥。”
林辰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沈阳那边有养殖户闹过了,没用,公司没钱,你就是告到法院,赢了也执行不了,白搭诉讼费。”
“现在唯一正经的路,就是带着合同、收据、身份证复印件,去镇里司法所的债权登记点登记,等着清算,但我跟你们说实话,别抱希望,就当没这钱了,能回来点算意外,回不来也别太上火。”
“还有一句,别信啥有关系能帮要债的,全是骗二道钱的,专门骗你们这种急红眼的,也别组织人去围公司,那是违法的,犯不上。”
“那……那就认栽了?一万块就这么没了?”
“不认栽也没辙,这就是贪利息的代价,人家图你们本金,你们图人家那点利息,投一万返一万三,这么高的收益,要是靠谱,轮得着你们?银行早就干了。”
徐会计靠在门框上,心里直后悔,当初要是不跟亲戚说靠谱,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做人。
谢广坤蔫头耷脑的,嘴也不硬了,嘴里小声念叨:
“一万啊……一万就这么没了……幸亏没追加,要不更惨……”
又交代了两句登记的注意事项,一帮人就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连吵的劲儿都没了。
队伍拖的老长,慢慢往山下挪,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了。
听着脚步声远了,刘大脑袋才扶着墙从里屋出来,腿都软了,扶着办公桌边缘,差点瘫下去,呼哧带喘地说:
“我的妈呀,可算走了,我刚才……我刚才在里面听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有人喊一句是我忽悠他们投的,那我今天都得横着出去。”
他心有余悸的说:
“多亏董事长了啊!当初要是他不拦着,那现在可就捅大娄子了,这要是村里几十户都赔了钱,我这经理也别干了,老百姓都得把山庄砸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张罗宣讲会的时候,不还说稳赚不赔吗。”林辰也懒的理他,抽出根烟叼在嘴上,但是没有点。
刘大脑袋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那不是鬼迷心窍了嘛。”
林辰拿起电话翻号码,随口说:
“行了,别后怕了,一会我回趟家,明天我带长贵、徐会计去趟镇里,把咱村投钱的户统一登记上,能帮着盯着点就盯着点,真有返钱的信儿,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但也就这样了,钱肯定回不来多少,就让他们买个教训吧。”
“哎,行,我跟着一块去!”
刘大脑袋赶紧说道:
“我也出出力,哪怕给你们开车也行,也算将功补过了。”
林辰没说话,看向窗外,山下的公路上,村民们的身影慢慢变小,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烟点着,这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攒下的家底,就这么没了,可这又能怪谁。
……
谢广坤家的里屋,墙被灶烟熏的发暗,谢广坤就靠在被垛上,眼神直勾勾盯着房顶发呆。
俩耳朵嗡嗡响,跟塞了棉花似的,小声说话一概听不见,非得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点。
谢兰端着碗小米粥坐在炕沿,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爹,喝点粥吧,不吃东西哪受得了啊。”
谢广坤眼皮都没抬,跟没听见似的,眼角慢慢淌出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滚,砸在衣服上。
皮长山凑过来,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震得自己嗓子都哑了:
“爹!谢兰问你喝不喝粥!你大点声答应!”
谢广坤这才转了转眼珠,嗓子哑的跟砂纸磨过似的:
“喝啥喝……一万块都没了……还有脸喝粥……”
说完又转脸对着墙,肩膀微微抽搭,跟个受气的老太太似的。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677/27246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