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有官无兵
江陵城北,三道烽火尚未散去。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殿下!薛承武带兵出了将军府,兵曹旧库的封条…已经被撕了!守库卫率正在拦截!”

  萧煜一把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扬起,他回头看向关猛。

  “旧库里还有多少人?”

  “周奕留了四十个,常胜带了二十个过去。”关猛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库门…应该撑的住。薛承武带了多少亲兵?”

  “约莫两百。”

  萧煜甩动马鞭指向后方:“杨朔,带获救军户回白石渡,看好船货跟俘虏!关猛,随孤进城!”

  “凡持兵部文书强闯者,先收兵器,再验身份!”

  “遵令!”杨朔抱拳大喝。

  马队调转方向,沿着城北官道一路狂奔。

  薛承武敢撕钦差的封条,绝对是认定了旧库里藏着致命把柄。钱墨林的副签,韩修远的代拟文书,加上三套军籍原册…这些东西只要被他攥到手里,晋王一系立马就能反咬一口。

  这东西决不能被薛承武带走。

  城门值守的府兵远远瞧见东宫旗号,慌忙让开道路。萧煜等人赶到兵曹旧库时,街上早就乱作一团。

  周奕双手端弩立在石阶上,四十名东宫卫率拔刀出鞘,横在门前。

  对面,薛承武的亲兵密密麻麻堵住半条街。兵刃全部出鞘,寒光晃眼,但偏偏没人敢真往前冲一步。

  见状,薛承武骑在马上,将一卷公文高高举起。

  “太子殿下!兵部有令,本将奉命接掌江陵驻军!将军印在此,谁敢阻拦!”

  他身后的两百亲兵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周奕立刻抬平弩机,箭头直指走在最前排的亲兵面门。

  “再往前走一步,按冲击钦差封库论处!”

  长街两侧,百姓全缩在屋檐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薛承武直勾勾看着萧煜:“殿下扣住兵符,封存军籍,还不许驻军出营!要是江陵有敌情,谁担的起!”

  “你担不起。所以孤不交给你。”

  萧煜从袖中掏出白石渡截获的那半张调拨文书,随手塞给陈宣海。

  陈宣海将其展开。

  “武库军器调拨单,预填日期…二月十一日。今天是二月初九。”陈宣海朗声念道,“文书上盖了钱侍郎的副签,货目,却一个字没写。”

  接着,常胜把从船上搜出的通关凭证拍在案上。

  “六船货!用的是兵部关防,上面填的茶叶药材!底舱装的,全是荆州武库弩机、军粮跟旧制甲片!押船的人招了,说三天后,还要搬空北营的军械!”

  此话一出,街上的兵卒顿时骚动起来。

  薛承武看着案上的两份文书,半晌没吭声。

  “船上的案子…本将并不知情。”

  “你的人揣着晋王铜牌去替船队护货,你手底下的副将今晚还要调右营来端这个旧库。”萧煜迎着他的视线,“薛将军,你说自己不知情。孤该把这句鬼话记在哪一页?”

  薛承武一把攥住腰间刀柄。

  一旁的钱墨林赶紧压低声音:“殿下!薛将军初来乍到,诸事都还没交接。光凭几名押船人的供词,定不了罪啊…”

  “孤没定他的罪。”

  萧煜转身拿起一张空白文书,直接铺在木案上,提笔便写。

  “薛承武涉嫌军械走私、军籍造假,带兵撕毁钦差封条,并有调兵夺库之举。从今天起,暂住将军府,不得迈出大门半步。所有亲兵立刻交出兵器,副将、账房、管事,分开看押。”

  萧煜把笔往旁边一丢:“将军府的文书一件都不许带走,全部等候查验。”

  薛承武嘴角扯动:“殿下这是要软禁本将?”

  “你可以叫留置。”

  “我有兵部的任命!”

  “对。你有官印,有兵部的任命,有你的将军府。”萧煜抬手一指远处的街口,“但你调不动江陵城里的一兵一卒。”

  话音刚落,右营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六十多名右营军士被几名卫率领着,大步赶到库门前。

  领头的队率单膝跪地:“启禀殿下!薛将军的调令没盖兵曹和仓曹的章,营门值官不敢放行!右营的弟兄,全在营中待命!”

  薛承武脸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猛然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亲兵。

  两百号人,一片死寂。

  周奕大步走到最前排的一名亲兵面前,摊开手掌:“兵器。”

  那亲兵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卸下佩刀,当啷一声丢在青石板上。

  有第一个人牵头,其余人立马跟着照做。街上瞬间只剩下解刀扔地跟甲片碰撞的动静。

  薛承武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夜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把他握在手里的那枚将军印浇的湿透。

  关猛从萧煜后方走出来:“薛将军。你有官位,没兵。想调人,先把每个营的活人查明白再说。想开库,先把军械的去向交代清楚。要是想出城…拿真的边关急报出来。”

  “关猛!”薛承武双眼通红,“你一个死囚,也敢来教训本将?”

  “死囚也比拿死人领空饷的人干净!”

  “行了。”萧煜抬手打断,“押回将军府。”

  二十多名卫率立刻上前,强行卸下薛承武的佩刀,将他手里的将军印一并夺走。

  薛承武没反抗,就这么盯着萧煜。

  “殿下今天夺了我的兵权!明日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萧煜把那枚将军印丢进旁边的铁匣子里,上锁。

  “孤会把所有的账册一块拉去京城。父皇如果问,孤就让他看看你这块官印,再让他看看,这江陵驻军的大营里,到底还剩几口喘气的活人。”

  等薛承武被押走,街面上变得鸦雀无声。

  萧煜转过头:“钱侍郎。兵部旧库的封条,为什么会被撕?”

  “臣…不知。”

  “韩修远呢。”

  钱墨林垂着头,不吭声了。

  萧煜下巴一抬。常胜立刻走过去,往钱墨林手里塞了一份名单。

  “韩修远、许成、兵曹旧吏、武库的押运校尉,还有钱侍郎的随行护军。今晚…全部待在各自的住处。”萧煜理了理袖口,“钱侍郎也一样。别乱跑。”

  钱墨林拿着那张薄纸,手抖的厉害。

  “殿下是准备…把江陵驻军全拆开?”

  “拆成四营。”萧煜随口道,“北营守城,南营整训。江防营去管渡口巡查,旧部和刚救回来的军户另编一个核验营。从明天起,各营不共用粮库,不共用钥匙,军令分开存档。”

  说完,他看向关猛。

  “你管训练和验人。旧部的兵卒先查验身份,再放进营里。谁敢打着你的名号去调兵,直接往上报。”

  “臣领命!”关猛抱拳。

  “杨昀抓军纪,周奕负责封库跟日常巡防。兵符放在钦差案库,任何人不得私取。”

  “遵令!”周奕大喝。

  夜色盖过城墙。兵曹旧库里重新掌起灯。

  几名书吏凑在案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清点那些截获的文书。陈宣海拿个放在旁边一张张验印。

  “嘶…”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从一张通关凭证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极薄的旧纸。

  纸上没别的字,只有一串编号。

  兵部旧档,景泰二十八年,乙字三十七号。

  陈宣海手一抖,猛地抬起头:“殿下!这个编号…当年刘老将军谋逆案的核心证据里,用的就是这个编号!”

  萧煜步子一顿,走过去把那张薄纸抽到手里。

  当年的卷宗里写的清清楚楚。那张乙字三十七号军粮调拨单,是刘世友私卖军粮、私通大理的关键凭证。朝廷就是拿着这东西,定死了镇国公府勾结外敌的铁案。

  但现在。白石渡查获的走私船通关凭证里,居然夹着同样编号的旧纸。

  关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木案前,看着那张薄纸上的字迹。

  “刘公当年押运军粮。每一批军械和粮草,都有专门编号。”关猛嗓音沙哑,“乙字三十七号…我见过。”

  萧煜看向他:“在哪见过的。”

  关猛抬起头:“刘公被抄家的前一天晚上…就在军械清册上!那批东西根本就没出过库!也绝对没被送去大理!”

  萧煜将两张纸并排拍在木案上。

  一个是八年前旧案的要命铁证,一个是今晚走私船的过关凭证。

  同一个编号,隔了八年,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萧煜提起浸满朱砂的笔,在丙字卷宗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刘案重启。

  啪。

  他一把合上册子。

  “明日去查旧案的卷宗。”萧煜将笔一扔,“先给孤查明白,当年在这个破单子上盖印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夜雨未歇,江面隐隐传来沉闷的船橹划水声。

  江陵驻军的兵权总算收回来一半。

  但刘世友背了八年的谋逆黑锅,在这江陵城的黑夜里,才刚刚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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