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二十章 白石渡截船
渡口只留两盏风灯。废砖窑方向传来木轮声。

  六艘货船排成一列,船头挂着茶叶商号的黑旗,船尾悬着药材行的木牌。

  关猛伏在芦苇后,手指搭在刀柄上。“六艘,三十七人。前后两船有弩手。”

  萧煜收起舆图:“罗骁的人呢?”

  “摸进旧窑了。”常胜指了指北岸,“罗骁说,船队过了白石渡就换水营旗号。押货的认的旧军印,决不能让他们靠岸。”

  萧煜抬手。

  周奕带四十名东宫卫率分成三队沿江散开。十名弩手占住渡口木台,另二十人包抄后路,封死退路。

  “不要点火,不许敲锣。”萧煜声音压的很低,“先夺缆绳再封船舱。放箭的留活口。”

  关猛盯着江面:“殿下不调驻军?”

  “驻军有薛承武的眼线。调兵文书一出,船队立马改道。”

  “就靠咱们这几十号人拦六条船?”关猛直撇嘴。

  “船上的货怕水。押货的人……怕死。”

  闻言,关猛咧了下嘴:“在理。”

  船队驶到渡口中段。头船忽然降帆。

  甲板上有人抬手,三声短哨尖锐刺耳。

  芦苇丛中,周奕扣紧弩机。

  哨声刚落,后船立马向江心偏去。

  “动手!”

  十支短箭钉进船头木板,船夫吓的缩成一团。

  卫率从两岸猛冲而出,铁钩死咬缆绳,三名士兵翻身跃上头船。

  甲板上的弩手刚抬起胳膊,关猛已经从渡台跃上船头。一刀劈落弩机,反手一撞顶在那人胸口。

  那人砸在甲板上,吐出一口血,双手还抱着弩弦。

  “谁派来的?”

  弩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关猛一把扯下他腰间的木牌。上面刻着个“薛”字。

  “军中旧牌。”关猛抛了抛木牌。

  “薛……薛将军的人。”弩手大口喘着粗气,“别杀我,我……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押下去。”

  紧接着,周奕带人堵住船舱入口。

  一个穿青布短袍的中年人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捧着卷文书,扯着嗓子喊:“我们运的是茶叶药材!有兵部通关凭证的!诸位强行登船,坏了货……谁负责?”

  陈宣海夺过文书,翻了两页,递给萧煜。

  通关凭证盖着兵部左侍郎衙门的关防。签发人:武选司郎中韩修远。凭证编号记的是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七,落印日期却写着二月初九。

  今天刚好二月初九。

  萧煜扫了眼凭证:“何时拿到的?”

  “初七。”中年人硬着头皮答。

  “兵部关防何时盖上去的?”

  “自然……也是初七。”

  萧煜把文书扔给陈宣海:“验印泥。”

  陈宣海掏出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兵曹旧库取来的印泥样本。

  他用银针挑出一点,又把凭证上的朱泥刮进瓷盘。

  颜色完全对不上。

  凭证上的印泥暗沉,边缘带着新裂纹。兵曹旧库的样本干巴巴的发黑,存了有些时日了。

  “殿下,先写日期,后补关防。”陈宣海放下银针,“这印,就是二月初九盖的。”

  中年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萧煜懒得多废话,转身摆手:“开舱。”

  “这……诸位!货都有封签啊!”

  萧煜没理他。周奕冷笑一声:“连签一起开。”

  几个卫率上前撬开第一层木箱。里头挤满茶砖。周奕拔刀劈碎茶砖,茶叶沫子洒了一地,箱底露出一层黑色铁块。

  第二口箱子满是药材。扯开包裹,里头全是整齐排列的弩机。弩臂上刻着荆州武库编号,弦槽里还沾着新抹的防锈油。

  第三口箱子装的是军粮。麻袋上的“镇南军粮”被药粉糊了一层。泼上水,字迹立刻显露出来。

  翻到船舱最底层,统共十六只窄长条木箱。

  萧煜走过去,亲自掀开一只。

  满箱子官制甲片,一片挨着一片,全带着军械编号。甲片边缘全被特意削掉一角。编号原封不动。

  关猛凑上来捏起一片,手指抹过缺角位置。“刘公亲军的旧制!这玩意缴械入库后,理该送京验收啊!”

  萧煜目光扫向那个中年人:“说。”

  中年人往后缩了两步:“小人……小人真只管押船。”

  “凭证哪来的?”

  “兵、兵部给的。”

  “谁给你的?”

  中年人闭上嘴,咬紧后槽牙。

  周奕拖过一袋军粮,扔到他脚边,一刀划开麻袋。

  长着绿毛的霉谷子混着沙土淌了一甲板。

  “好粮倒腾走,拿烂粮喂军营的弟兄。白石渡这路,你们蹚了多久了?”周奕逼问。

  中年人梗着脖子,不吭声。

  萧煜抽出沈砚交来的原始盐引,往船板上一扔。

  十七个废引船号排的清清楚楚。义丰三号、通源七号、永昌五号全在上面。

  陈宣海配合默契,立马摆出从船舱搜出的货单。

  茶叶三百担、药材二百箱。船号和废引册对的一丝不差。

  萧煜记性极好,赵济核过的数字印在脑子里:“沈砚底账记的明白,景泰二十八年后,废引船号专走白石渡。盐改药材,军械改铁料,军粮改茶砖。今天你们这货单,和那底账分毫不差。”

  中年人的手开始打哆嗦。

  “你们押的哪是货。”萧煜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们押的,是荆州军营弟兄们的命。”

  中年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在甲板上。

  “殿下!小人谢成,原来是武库押运校尉。小人也是听命行事,真做不了主啊!”

  “谁做主。”

  “赵福管水路,韩修远管凭证。还有……薛承武管出营。”

  关猛大步跨过去:“薛承武什么时候插的手!”

  “薛将军到江陵那天,就派人把武库点了一遍。”谢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名义上说接官前查军械。其实……其实查的是还能运走多少东西。”

  “准备运多少?”萧煜追问。

  “武库里能用的步弩、甲片、精铁刀,全都要搬空。北营的军械都列好单子了。定在三日后,借着镇南关告急的名义运出城,走白石渡……转黑水关。”

  关猛一把薅住谢成衣领:“调拨文书谁签的!”

  谢成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半张纸。

  纸裹在油布里,边角沾着水。抬眼一看,兵部左侍郎衙门编号。底下盖的,是钱墨林的副签。

  钱墨林人还在江陵将军府。可这文书上的日期,写的却是二月十一日。

  萧煜扫了眼日期:“今天几时?”

  “二月初九,子时。”

  陈宣海皱起眉:“提前了两天。”

  “钱侍郎的印签还能提前盖好?”周奕骂了句脏话。

  “预填的。”谢成咽了口唾沫,“印签留在兵部衙门,薛将军的人拿了盖好印的空文书,随时补货目。”

  萧煜将半张文书折叠收起。

  关猛转身盯向江陵城方向:“殿下,薛承武那老东西要搬空武库!咱们就在这干守着白石渡?”

  “截船就是为了取证。”

  “那接下来干嘛?”

  萧煜转头看向北岸旧窑。

  北岸旧窑门前。罗骁和两名卫率押出十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

  有人身上套着破烂军服,有人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杨朔混在里头,额角带着血糊的伤。刚走出来,迎面撞见关猛,步子猛的僵住了。

  关猛大步走过去,三两下扯开他身上的绳索。

  “将军……”杨朔眼眶通红,声音粗哑,“我没死。”

  “我看见了!”关猛咬着后槽牙。

  “他们说咱们阵亡了,把咱们拉去大理挖矿、押货。敢跑一个……家眷抵命啊将军!”

  关猛一把钳住他的肩膀。转身看向萧煜:“殿下!这些人能不能回营!”

  “先验明身份,补上军籍。旧案没查清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收拢旧部。”萧煜语气没带什么起伏,规矩就是规矩。

  关猛抱拳,闷声应下:“臣明白。”

  这话一出,杨朔和那群汉子全低下了头。

  八年。等了整整八年。没等来老将军一句痛快话,等来的却是铁打的规矩和繁琐的核验。

  但没人喊冤,没人求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轻重分的清。

  萧煜下令周奕将船只押回渡口,清缴所有船牌凭证。

  常胜一路踩着泥水跑过来:“殿下!旧窑里翻出来三十七只空木箱!还有封写给薛承武的密信!”

  萧煜扯开信封。

  信纸上就两行字:

  白石渡首船已被截。

  若太子未死,今夜改走武库。

  萧煜把信纸丢给陈宣海,翻身上马。

  “传令周奕,封死白石渡。常胜挑二十个人去武库,守住库门。关猛,带上杨朔他们,跟孤回江陵。”

  “去宰薛承武?”关猛一把抽出刀。

  萧煜抖开缰绳:“去看看这老匹夫准备开哪座门。”

  话音刚落。江陵城北,三道示警烽火接连腾空。

  一道黑影从雨幕中疾冲而至,斥候翻身滚落马鞍,单膝砸在泥水里。

  “报殿下!薛承武带兵出府了!兵部旧库的封条……被人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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