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楼下的尖叫声接连传上来，偶尔夹着失控血鬼压抑不住的低吼。
李暄起身推开后窗，窗下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高墙夹峙，前街的喧闹隔着几重屋舍传过来，这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先送你出去。”
黎苒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她环住他的肩，只听见他低声道：“抱紧。”
下一瞬，脚下已经离了窗沿。
黎苒只觉身子一轻，风声掠过耳畔，再回神时，两人已经落在巷中。
“沿这条巷子一直走，能绕回府上。别从前街过。”
黎苒点了点头，却还是拉住他的袖口。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顿了一下，又叮嘱：“也别逞强。”
李暄俯身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好，知道了。”
黎苒这才松开手。
李暄等她走远，重新覆上白绢，折返回去。
快到酒楼时，玄祁正从另一头赶来。
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逃出来的客人惊魂未定，捕校正将人往外疏散，几名伤者被扶到街边，有人颈侧还在流血。
酒楼里更是一片狼藉。翻倒的食案横在过道间，碎瓷混着血迹一直延到门槛。靠近柱边倒着两名捕校，一个已经昏了过去，另一个捂着肩上的伤口，连刀都拿不稳。
玄祁刚到门前，呼吸便乱了一瞬，牙根隐隐发痒。他正要进去，便看见李暄从侧巷出来。
“主人。”
玄祁迎上前。
“我原本想赶来告诉您城北的事，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酒楼里的情形，语气带了些歉意。
“差点让您因此遇险。”
李暄倒不在意。
“若这点事便能要我的命，往后那王位也不必想了。”
玄祁听完笑了一下。
“是我多虑。”
李暄已经往里走。
“先把里面的血鬼解决。”
一层的人已经逃了大半，剩下的不是受了伤，便是来不及出去，只能躲在桌后和墙角。
那几个失控的血鬼却还在里面。
楼下已经乱成一片。血鬼伏在伤者身旁，旁边那只刚把捕校甩上木柱，肩背挨了一刀也毫无反应。李暄刚踏进酒楼，对方便迎面扑来。
他侧身避开，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势将人重重掼在地上。木板震出一声闷响，那血鬼还要起身，玄祁已经赶上来按住他的肩。
“这个交给我。”
李暄继续往里。
另外两只也循着动静扑了过来。
楼梯边那几名城北血鬼却始终没有出手。他们根本不在意地上那些受伤的人，只守在楼梯附近，不时往二楼张望。
直到其中一个发现李暄。
“人在这里！”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承律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我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李暄没有理他。
李承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沿着楼梯走下来。
“闹成这样，你倒还是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停在李暄眼前的白绢上。
“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骑射、武艺却从来不受影响。”
李承律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现在看来，你藏着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唇角扯了一下。
“你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李暄只问：“所以？”
“所以我很好奇。”
李承律朝四周看了一眼。尚未来得及撤走的客人和捕校都还在。
“若他们知道宫里那位元子殿下，其实是个靠人血活着的妖物，会是什么反应？”
李暄神色冷淡。
就在这时，李承律身旁的一名血鬼骤然逼近，五指直取他眼前的白绢。
玄祁察觉到动静，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李暄仍立在原处，任那只手逼近眼前。
下一刻，白绢被猛地扯落。
李承律眼里的兴奋几乎压不住，当即转向周围。
“都看清楚了——”
余下的话却停在嘴边。
白绢落在李暄脚边。
那双眼睛乌黑清明，与寻常人没有半点不同。
李承律盯了好一会儿。
“怎么会是黑的？”
他立即看向身旁几人。
“你们不是说他也是血鬼？”
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玄祁这才开口。
“才转化几日，什么都不懂，就敢跟着他们出来惹事。”
李承律转向他。
玄祁已经懒得再理，只朝旁边那几名血鬼扫了一眼。
“你们挑人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差了。”
其中一人沉下脸。
“玄祁，少摆出这副清高样子。大家同为血鬼，你却甘愿认一个王室子弟为主，难道就比我们高贵？”
玄祁嗤了一声。
“至少我还知道规矩。你们倒好，阵仗闹得不小，事情一件没成，先把场面弄得这样难看。”
那人还想开口。
玄祁淡淡补了一句：“至于我愿意跟谁，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承律已经没心思再听他们争。
白绢落下以后，他的目光便一直停在李暄脸上。
眼前再没有那层遮挡，眉眼间的神情都看得清楚。乌黑的瞳仁平静，目光落过来时疏淡得近乎冷漠。
他原以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至少能从李暄脸上逼出一点狼狈。
可什么都没有。
今日闹出的阵仗，方才刻意说出口的那些话，到了这双眼睛面前，反倒显得格外难堪。
李承律下颌绷紧。
李暄却在这时开口。
“麻烦。”
李承律一怔。
“什么？”
“你从小到大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注意你吗？”
李承律脸上的笑停住了。
李暄语气依旧很淡。
“现在满意了吗？”
李承律盯着他，唇角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下一刻，人已经逼到李暄面前。
被转化之后，他的速度远胜从前，拳锋转眼便到了近前。玄祁见李暄仍立在原处，便收住了脚步。
李承律的手尚未碰到他，沉重的威压骤然笼罩下来。
四周几个血鬼同时变了脸色。
最先撑不住的人膝盖重重磕上地面，其余几人也被压弯腰背，接连跪倒。
李承律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途。
下一瞬，双膝砸在地上。他单手撑住地面，手背青筋暴起，肩背却像压着千钧重物，无论如何都直不起来。
“什么东西……”
李承律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纹丝不动。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
刚才还站着的人，此刻全跪在地上。
“你们不是说他跟你们一样吗？”离他最近的血鬼勉强抬起脸。
“气息不会错……”
“这是什么？”那人盯住李暄，撑在地上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不是普通血鬼。”
旁边的人艰难地问：“什么意思？”
“这是血脉压制。”
李承律皱紧眉。
“说清楚。”
那人仍望着李暄，声音已经低了许多。
“诅咒血脉。”
李承律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什么诅咒血脉？”
玄祁听到这里，笑了一声。“连这个都不知道，也敢说要与主人争？”
李承律没有理他，只转向那几个血鬼。
“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却迟迟没有回答。
方才认出血脉的男人仍盯着李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不可能……”
他喃喃出声。
“这一脉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旁边的人也没了先前的气焰。
“不会错。”
他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松开。
“这种压制，只有诅咒血脉做得到。”
李承律皱紧眉。
“所以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输了。”
李承律眉间顿时压紧。
“你说什么？”
那人缓了口气，声音仍有些发涩。
“你才刚转化，不知道也正常。血鬼并不只有我们这一支。”
李承律盯着他。
“还有一脉，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血统比我们古老得多，也更纯。若真要论高低，那一脉才算真正的上位血脉。”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李暄。
“诅咒血脉一旦出现，普通血鬼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李承律神情越发难看。
“所以你们就这样认输了？”
没人说话。
“方才不是还说得信誓旦旦吗？”李承律声音一下拔高，“现在连手都没交过，就告诉我赢不了？”
那人咬了咬牙。
“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根本动不了。”
李承律显然不能接受。
“那转化我的人呢？”
他立刻想起昨夜那个男人。
“他不是很厉害吗？你们都听他的。让他来。”
旁边几人的神色却更难看了。
“没用的。”
李承律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他再强，也只是靠血转化出来的血鬼。”那人看着李暄，声音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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