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公子原本便是往妓房去的，如今身后多了个徐素月，也没人放在心上。
李承律走在前面，她一路跟着。
没多久，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门前悬着成排的灯笼，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丝竹声从楼中传出，夹杂着女子的笑语。来往的姑娘衣着艳丽，衣襟裁得大胆，颈项与肩头都露在外面。空气里也满是脂粉与酒香。
徐素月刚跨进门，步子便慢了些。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妓房女子从身旁经过，衣料单薄，身上的香气浓得刺鼻。徐素月避开半步，显得有些拘谨。
李承律回身时恰好瞧见。
这副模样，又让他想起了黎苒。
黎苒在宫中向来端庄守礼，待人也挑不出错处。那份矜持落在李承律眼里，却总带着些拒人千里的意味。
他偏偏最不喜欢她那副清清白白、谁也入不了眼的样子。
李承律叫住迎上来的鸨母。
“带她去换身衣裳。”
鸨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笑着应下。
“公子放心。”
徐素月抬起脸。
“我……”
旁边的随从已经斥道：“少爷让你去便去，还要人再请你一次？”
她只能将话咽回去。
李承律已经往楼上走，对她愿不愿意根本不在意。
鸨母上前拉住她。
“姑娘，跟我来吧。”
徐素月站了一阵，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雅间里很快摆上酒菜，几个公子各自叫了姑娘作陪，一时笑闹不断。
其中一人端着酒杯打趣：“你今日倒稀奇，出门喝个酒，还顺手捡了个人回来。”
李承律靠在椅中。
“碰巧看见了。”
“碰巧？”
那人笑了一声。
“我看是入了你的眼才对。”
李承律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过了一阵，房门再次打开。
鸨母笑吟吟地走进来。
“公子，人带来了。”
徐素月跟在她身后。
先前那身洗得发旧的衣裙已经换下，如今穿的是妓房里常见的艳色衣裳，领口开得低，露出纤细的颈项与锁骨。
长发重新梳过，簪了珠花，面上也添了脂粉。
她本就生得秀气，如今换了装束，倒显出另一番艳色。
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
“承律，这钱花得不亏啊。”
“街上那副灰扑扑的样子，还真没看出来。”
另一人笑道：“送来这里做妓生，都未必会被埋没。”
徐素月被一屋子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将衣襟往上拢了拢。
这一动作反倒惹来更多笑声。
李承律端详片刻。
这样打扮以后，她与黎苒已经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可偶尔垂下眉眼时，那一点影子还在。
也正因如此，他反而觉得有趣。
“过来。”
徐素月没有立即上前。
随从在旁提醒：“少爷叫你。”
她这才走到李承律身边。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
徐素月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公子已经笑了起来。
“怎么，还害羞了？”
“人都跟着承律来了，现在才知道不好意思？”
李承律等得有些不耐。
“还要我再说一遍？”
徐素月只能依言坐下，只挨着一点边缘。
周围笑声更盛。
李承律懒得理会，只问：“多大了？”
隔了一阵，她才答道：“十八。”
十八。
与黎苒年纪相仿。
李承律喝了口酒，心情倒比进门时好了不少。
几轮酒过后，他将杯子放回桌上。
“你们先出去。”
几个公子一听便明白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其中一人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享受。”
陪酒的女子也一并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后，徐素月从他腿上起身，退到一旁。
李承律道：“过来。”
她走近两步。
“公子……”
“把衣裳脱了。”
徐素月一下停住。
李承律反而来了兴致。
街上挨打时，她只是木着一张脸，被父亲卖掉以后更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倒知道怕了。
“还要我再说一次？”
徐素月往后退了半步。
“公子，我……”
李承律起身来到她面前。
“从你父亲卖掉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只属于我。”
徐素月望着他。
李承律伸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听话。”
……
几个时辰后，雅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徐素月坐在榻边，满脸疲惫，原本梳好的头发也散了不少。颈侧与肩头留着几处红痕，衬得面色越发苍白。
李承律这些日子积着的烦躁倒是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
徐素月偏开。
李承律也没恼。
“跟了我，不会亏待你。”
她这才抬起眼。
李承律道：“往后锦衣玉食、金银珠宝，只要我想给，你都会有。”
“你父亲既然已经把你卖给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
“只要安分留在我身边，我便一直养着你。没人能再卖你，也没人能把你赶出去。”
徐素月静了许久。
她原以为今日过后，等眼前的人觉得无趣，自己大概也会被随手打发。
可他说的是留下她。
哪怕这份留下并没有多少温柔，对她而言，也已经与过去不同。
李承律朝门外唤道：“来人。”
随从很快进来。
“少爷。”
“去找身干净衣裳。”
没多久，妓房的人便送来一套新的衣裙。
李承律示意人放下。
“换上。”
徐素月应了一声。
她去换衣裳时，李承律仍留在雅间。
他今日原本就是心烦才随那几个人出来，到了这里也没觉得多有意思。如今兴致尽了，又多带了个人回来，自然懒得再留下。
他起身吩咐随从：“去跟他们说一声，我先回府。”
随从领命出去。
等徐素月换好衣裳出来，李承律已经在门边。
“走吧。”
她随即跟上。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不早。
李承律才进内院，母亲便听见了动静。原本只是出来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一眼却瞧见了身后的徐素月。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徐素月已经换回寻常衣裙，脸上的脂粉也擦去了大半，可生得实在太过出挑。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突然被儿子带进府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下人。
“她是谁？”
“新买回来的丫鬟。”
母亲明显不信。
府里若缺人，自有管事添置，哪里需要李承律亲自带一个回来，还是这样的相貌。
她刚要追问，李承律已经道：“母亲不必管了。”
“以后让她留在我院里，做贴身丫鬟。”
徐素月站在后面，一直没有开口。
“承律。”母亲皱起眉，“你若真缺人伺候，院里这么多丫鬟，挑一个便是，何必非要——”
“就她。”
李承律打断她。
“让管事给她安排住处，再备几身衣裳。”
母亲看看徐素月，再看看自己的儿子，终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继续问下去。
李承律也懒得解释，直接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件事当天晚上便传到了父亲耳中。
管事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少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买来的丫鬟，以后留在院里贴身伺候。”
榻上的人听完，半晌没开口。
这些日子他一直避着李承律，本就是不愿再替这个儿子收拾那些荒唐事。
黎家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倒先从外头带了个年轻女子回来。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夫人问了几句，少爷也不肯解释。”
屋里静了下来。
良久，他才叹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管事垂首站着，不敢接话。
从前年纪小，还能说一句贪玩。如今人已经这么大了，行事却越来越没有分寸，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从不肯想后果。
这些年，终究还是纵得太过。
他闭了闭眼。
“罢了，随他去。”
说完便不愿再提。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617/26876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