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顿饭，陆珩没再怎么说话。陆母偶尔问他两句，他也只是简单应声。中途手机响了一次，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便一直安静吃东西，直到饭局结束都没再主动开口。
两家人一起出了餐厅。司机还没过来，几个人便站在门口等着。陆母正和黎母聊着其他话题，陆珩却越过他们看向季沉。
“季先生，能单独聊几句吗？”
黎苒也跟着看过去。
陆珩笑了笑：“不会很久。苒苒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交了男朋友，我总得替她看看吧。”
黎苒皱眉，“没必要吧。”
季沉却握了握她的手，神色很平常：“没事，正好吃得有点撑，出去走走。”
从吃饭开始，陆珩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没正常过。现在主动提出单独聊，季沉反而想看看，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黎苒见他不介意，也没再拦，只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
“知道。”季沉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才松开手，跟着陆珩往前走。
餐厅临着一条河，沿岸有条夜间步道。刚离开餐厅的时候还有不少行人，再往前，店铺和人声就慢慢少了下来，只剩远处的灯光映在河面上。
陆珩一路都没开口。季沉也不催，甚至还有心情往河面看了几眼。走到一段没什么人的地方，陆珩才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
“听说你以前是杀手。”
季沉眉梢抬了抬，“消息挺灵。”
陆珩吐出一口烟，侧过脸看他：“这种职业，你真觉得自己配得上苒苒？”
季沉听完反而笑了，“她都没嫌弃我，你替她操什么心？而且——”
他看向陆珩，故意顿了顿。
“她喜欢我，又不是你。”
陆珩夹着烟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季沉看见了，笑意更深：“哥哥，你真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珩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把烟从唇边拿开，“可惜，你这个男朋友，当不了多久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
话还没说完，季沉眸色便沉了下来。
远处有一道极淡的反光。
他没等陆珩把话说完，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反身将人压到自己身前。陆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颈侧。
季沉贴在他身后，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终于不装了？”
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陆珩虎口和食指内侧的枪茧。一个普通的富家少爷，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再加上从见面开始那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很多东西一下就对上了。
“我就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手上怎么会有枪茧。”
陆珩脸上的温和彻底收了起来。
季沉手里的刀往前压了些：“无赦的人，是你吧？”
陆珩偏过脸，语气也冷了下来：“发现了又怎么样？你今天还是得死。”
季沉笑了声：“那就试试。”
藏在远处的人一直没开枪。季沉把陆珩挡在身前，对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陆珩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季沉看见了。
枪声很快响起。
他带着陆珩往旁边避开，子弹打进河边的石栏。陆珩也趁这个机会挣开，反手一拳砸过去。
季沉侧身闪开，两个人终于分开。
陆珩摸了下颈侧，指腹很快沾上一点血。
季沉握着刀看他：“就这么想杀我？”
“你不该出现在苒苒身边。”
“是吗？”
季沉笑了笑。
“可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愿。”
陆珩已经冲了上来。
拳头直逼面门，季沉侧头躲开，抬手扣住他的腕骨，将人往旁边一带。陆珩很快稳住身体，又是一拳，两个人来回几次，动作都没有留情。
季沉挡住他的手，顺势把人推开：“所以你平时在苒苒面前装得那么好，背地里就是这副德行？”
陆珩甩开他的手。
季沉嗤笑：“人模狗样，还以为你有多清高。结果干的事不也跟我一样？”
“别把我和你这种渣滓放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季沉避开他的拳头，“就因为你多了层少爷的身份？穿得体面，说话斯文，在她面前装个好哥哥，就真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珩一拳落空，肩膀刚转回来，就被季沉推开。
“我做过什么，我认。”季沉掂了掂手里的刀，“至少我没一边干着脏事，一边把自己包装得干干净净。你这种人，我最看不上。”
陆珩重新冲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你懂什么？我从小看着她长大，陪了她这么多年。”
季沉低头扫了眼抓着自己的手。
“所以？”
陆珩咬牙，“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季沉脸上的笑没了。
“你的？”
“对。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她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季沉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开。
“没有我，她就会喜欢你？”
他笑得很嘲讽。
“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陆珩抬手又是一拳，季沉挡开。
“认识得久，她就该归你？”
陆珩呼吸重了些：“她以前根本不会和你这种人接触。”
他盯着季沉，语气越来越沉。
“她以前那么干净，现在却被你沾污了。”
季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珩擦了下嘴角，抬眼看他。
“反正都已经脏了。她既然能接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下一刻，季沉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珩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很快见了血。
季沉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回来。
“你再说一遍。”
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怒。
“苒苒不是谁的所有物。她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认识她多久，都不代表什么。”
季沉松开手，看着陆珩，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恶心得厉害。
“说到底，你算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个认识很多年的邻居。苒苒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不属于你，也没欠过你。”
他扯了下嘴角。
“把占有欲当成深情，还觉得她就该按你的想法活。陆珩，你不是深情，只是单纯心理有问题。”
陆珩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心理有问题？”
他脸上多了点狠意。
“你还真狂。”
下一拳已经朝季沉砸了过去。
季沉往后避开，抬手挡住。陆珩这次下手比刚才更重，几乎每一下都冲着要害去。
不远处的狙击手也重新换了位置。
陆珩趁两个人错开的空隙，朝那边打了个手势。
季沉余光扫到，反而笑了。
“怎么，还没死心？”
陆珩又是一拳。
“你不会真觉得，今天还能走吧？”
……
餐厅门口。
黎苒看了眼时间。
两个人已经出去有一阵了。
黎母还在和陆母聊天，见她几次往陆珩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便问：“怎么了？”
“他们聊得有点久。”
黎苒拿出手机，拨了季沉的电话。
一直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黎苒眉头皱起来。
季沉知道她还在这里等，不会无缘无故连着两次不接电话。
更何况，陆珩今晚的态度本来就有些奇怪。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妈，我过去看看。”
黎母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
黎苒把手机收起来。
“他们应该就在前面，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黎母见她这么说，也没坚持。
“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黎苒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那片街区以后，她才调出任务面板。
【正在定位任务目标。】
很快，季沉的位置出现在面板上。
果然已经离餐厅有一段距离。
黎苒顺着定位往前走。
越靠近河岸深处，周围越安静。
她刚绕过一处拐角，前方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黎苒加快脚步。
再往前，她终于看清了那边的人。
季沉和陆珩正在动手。
陆珩嘴角带着血，季沉手里还握着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有些凌乱，显然不是普通的口角。
黎苒脚步一下停住。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陆珩脸色顿时变了，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上次仓库也是这样。明明没有任何人告诉她位置，她却偏偏出现了。
季沉倒是没什么慌张的意思。
他退开一些，朝陆珩扬了扬眉。
“怎么办？哥哥好像要暴露了。”
黎苒听得更莫名其妙。
她走近几步，先确认季沉身上没有明显的伤，才转头看向陆珩。
“到底怎么回事？”
陆珩盯着她。
既然已经被她亲眼撞见，再编什么理由都没有意义。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苒苒。”
“这个人根本配不上你。”
黎苒眉头一下皱得更深。陆珩盯着季沉，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也等了你这么多年。”
“结果最后，你居然选了这种人？”
黎苒听得火气都上来了。
“我选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珩脸色一沉。黎苒继续道：“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而且就算没有季沉，我也不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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