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在白板上疯狂记录，数字一路往上蹿。
八点半，联合渔获两百一十吨。
九点半，四百六十吨。
十点半，七百吨。
汉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破一千吨。"
麦克唐纳端着咖啡，颇为得意："几十年摸出来的海图，不是白画的。"
藤田秀一负手站在主位，脸上的横肉彻底舒展开。
"发信号，公共频道。"
很快，频道里响起他刻意放缓的语速："中国的叶船长，早上好啊。"
"海里的鱼很肥，你不下网，是打算带着船队在这里看风景吗？"
"再不下网，鱼可就要被我们捞完了哟。"
频道里，还夹着几声压不住的笑声。
大枫叶号舰桥里，这段喊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叶海浪一拳砸在桌上："欺负老实人是不是！阳哥，回他！"
"回什么？"叶阳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鱼又不会跑，急什么。"
"可是全世界的直播间都在看！人家几百吨几百吨地捞，咱们一动不动，多难看！"
"难看？"叶阳嘴角一勾，"等下网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好看了。"
同一时间，全球直播间炸开了锅。
"中国人到底在干什么？两个多小时了，一网没下！"
"卫星图上，叶氏船队连窝都没挪！"
"完了完了，海洋之龙被吓住了？"
国内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弹幕密密麻麻。
"急死我了！叶神，下网啊！"
"别慌，叶神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雷克雅未克码头上，围观的渔民越聚越多。
"中国人不动，怕是找不到鱼群。"
"冰岛的鱼，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看呐，他们撑不过今晚。"
而大枫叶号的舰桥里，叶阳双眼微闭，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两百米下的深海。
黑暗中，胖虎庞大的身躯贴着鱼群外围游弋，声呐一波波扫过，兴奋的信号顺着意识连接传回来。
三百多万条鳕鱼组成的主群，正踩着洋流，稳稳向东北方向移动。
大蓝在十海里外低鸣，低频声波一圈圈扩散，把整个鱼群的走向实时映进叶阳的脑子里。
小八趴在作业区正下方的海底，八条触腕牢牢扒住礁岩。海底一切平静，没有暗流，没有变数。
先头部队，距北纬67°18'作业区，还有不到四海里。
叶阳睁开眼，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整。
还有三个小时，主群才能全部压上作业区。
不急。
同一时刻，西侧区块，麦克唐纳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盯着刚出水的大网，声音发沉。
大副凑过来："董事长，怎么了？"
"你看网里的鱼，个头比早上小了一号，密度也稀了。"麦克唐纳脸色渐渐难看，"表层鱼群就这些，捞一点少一点。咱们十几张网，消耗速度是平时作业的六倍。"
大副咧嘴一笑："捞完就捞完呗，怕什么。"
"蠢货。"麦克唐纳瞪他一眼，抓起对讲机，"接旗舰，我找藤田先生。"
旗舰作战室里，藤田秀一听完他的提醒，脸上全是讥讽："麦克唐纳先生，是心疼油钱了吗？"
"可是表层鱼的密度掉得太快……"
"你只管捞你的鱼。"藤田秀一打断他，声音森冷，"过了今天，这片海就没有你的位置了。赌上大和二十年的名声，这一仗只许赢。"
对讲机那头沉默两秒，麦克唐纳讪讪挂断。
午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在铅灰色的海面上。
十三点五十分，意识连接里，胖虎的信号陡然亢奋。
主群，压上作业区了。
声呐屏幕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深水回波，稳稳停在北纬67°18'，西经18°50'的正上方。
表层那片稀薄的回波，已经被十几张巨网搅得七零八落。
十四点整。
"报告！开战第六小时，联合渔获突破一千二百吨！"战报再次传来。
大枫叶号舰桥里，叶阳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张大鹏和叶海浪同时看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叶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升蓝旗。"
"各就各位，下网。"
同一秒，北海联盟旗舰的瞭望手也发现了那面蓝旗，扯着嗓子大喊。
"报告！中国人的主桅升蓝旗了！他们要下网了！"
藤田秀一咧开嘴，讥讽道："六个小时才下网？太迟了。"
"传令各船，加快速度。今天，我们要赢得漂漂亮亮。"
蓝旗升上主桅。
大枫叶号主机轰鸣，庞大的船身缓缓转向，朝着既定坐标压去。
甲板上，全员就位，鸦雀无声。
"下网深度，一百九十米到二百一十米。"叶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网组听口令，放网！"
钢缆绷直，深水垂直拖网脱离甲板，直插海面。
网口张成一张巨口，向着黑暗的深处沉去。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一百九十米，到位。
就在这时，左前方两海里处，海面突然炸开一片水花。
一群虎鲸破水而出，足有十几头，为首那头体型大得吓人，背鳍划开海面，像一把黑色的镰刀。
"我去！虎鲸群！"瞭望手失声叫道。
"这么多虎鲸，今天什么日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老船员们心里都有数，从太平洋开始，这群虎鲸就总在他们作业时冒出来，回回都赶上大鱼获。
"都别愣着！"张大鹏一嗓子吼回去，"虎鲸是追鱼群来的，这是天大的好事！盯紧自己的岗位！"
两百米深处，胖虎领着鲸群贴着鱼群外围展开，一声声短促的声呐脉冲穿透海水。
外围散逸的鳕鱼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慌不择路，齐齐涌向网口。
十海里外，大蓝低鸣，低频声波一圈圈扩散，整片作业区的鱼群走向实时映进叶阳的脑子。
小八趴在网口正下方的海底，八条触腕轻摆，网口附近的海流被搅得又平又稳，网型纹丝不乱。
舰桥里，叶阳盯着声呐屏幕，声音沉稳："航向东北，顺流，速度一节半。"
"稳住，鱼进网了。"
浓黑的回波开始向网口汇聚，一簇，一簇，又一大片，屏幕越来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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