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话筒。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
张大鹏在旁边听完，翘起大拇指："阳哥，你刚才那段话……是背下来的吗？"
"查过。"叶阳淡淡说，"出发前查的。"
张大鹏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绝了！专门备课！"
叶海浪凑过来问："阳哥，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叶阳把望远镜举起来，朝着日方指挥船方向望去。
七艘船的编队正在调整队形，原本分散的围网船开始往中间靠拢，两艘船已经从西北方向慢慢驶来，明显是要靠近大枫叶号的作业区域。
叶阳放下望远镜，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打算用船逼。"他说。
"什么意思？"叶海浪皱眉。
"五艘围网船，二十来艘快艇，形成包围圈，把咱们的作业区域挤压掉。"
叶海浪立刻变了脸色："那……咱们怎么办？"
叶阳回头看了看甲板上还没处理完的第二网渔获，又看了看深水拖网已经归位待命的设备，平静地说：
"第三网，继续下。"
"他们的船靠过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够咱们把第三网收上来了。"
叶海浪愣了一下，随即憋不住地笑出声："阳哥……你这心态，真的是绝了。"
叶阳没搭理他，径直走向作业台：
"动作快一点，抓紧时间。"
"第三网，把鱼给我捞干净了再说别的。"
甲板上立刻又动了起来。
引擎轰鸣，渔网入水，深水拖网第三次下沉。
就在这时，胖虎传来了新的信息——
西北方向，日方两艘围网船正在全速驶来，距离大枫叶号已不足五海里，而且，领头那艘船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对准大枫叶号的方向——
高压水炮。
叶阳眼皮轻轻抬起，神情却依然平静如水。
高压水炮。
有意思。
他把目光转向广阔的海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条不明显的弧线。
胖虎，该你出场了。
第226章胖虎出场，高压水炮算什么
高压水炮。
叶阳对这个东西不陌生。
在公海作业中，高压水炮是渔船之间非正面冲突的常用手段——不开枪，不接触，用高压水流冲击对方甲板作业区，迫使对方人员退散，无法正常操作设备。
合法吗？
灰色地带。
危险吗？
足够让甲板上的船员站立不稳，设备移位，作业中断。
叶阳缓缓收起望远镜，转头看了看甲板上还在紧张作业的六十名船员。
第三网正在拖网途中，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收网。
而日方那艘装载高压水炮的围网船，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十二分钟后就能抵达有效射程。
时间差：八分钟。
叶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够了。
"大鹏。"
"到！"
"叫所有甲板作业人员做好防护，绳索固定好，设备锁紧。"叶阳声音平静，"日本人可能会动高压水炮。"
张大鹏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明白！"
他转身就冲向甲板，嗓门洪亮地喊起来："兄弟们听着！日本人要来搞事！全部检查绳索固定情况，穿好救生衣，设备卡扣全部锁死！有没有问题？"
"没有！！"
六十个人齐声回应，动作利落地检查起来。
退伍兵出身的新船员们此刻反而最为淡定——部队里见过更复杂的场面，高压水炮算什么，他们早习惯了。
叶阳没有看甲板上的情况，他的注意力已经沉向水下。
胖虎。
那头虎鲸这一路跟着大枫叶号，一直在水下耐心游荡，此刻正处于船体左舷偏后方大约八十米处，水深约四十米——这个深度，比蓝鳍金枪鱼群浅得多，是胖虎自己选择的待机位置。
叶阳传递了新的指令：
——日方船只，来了。
胖虎庞大的意识在水下轻轻一动，似乎在询问：怎么处理？
叶阳想了想，给出了非常具体的指示：
——不需要攻击。去他们的右舷下方，浮上来，让他们看见你就行。
水下的意识沉默了半秒，随即涌来一股叶阳能感觉到的、带着某种懒洋洋意味的回应。
……
日方那艘装载高压水炮的围网船全速逼近。
船身涂着大和水产的蓝色标志，甲板上架着两门看起来颇为凶悍的高压水炮，几名操作人员已经就位，正在调试角度。
在指挥船上，藤田秀一举着望远镜，冷着脸注视着这一切。
他在公海捕鱼三十年，这套施压手段用过不知多少次。
不论是韩国船还是台湾船，只要高压水炮一开，对方要么退让，要么冲突升级，而冲突升级是任何一方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最终还是会退。
但这艘中国船……
让他感到有些不寻常。
船太大了。
退役军舰的底子，三千多吨，比他的围网船大出整整一个量级。高压水炮打在这艘大船上，对船体本身的威胁可以说几乎为零。
但甲板上的人和设备，就不一样了。
只要打乱对方的作业节奏，让他们第三网无法正常收网，就已经够了。
他扭头对助手道："准备好了吗？"
助手点头："随时可以开炮。"
藤田秀一举起手，正要下令——
操控高压水炮的船员忽然高声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船长！右舷！右舷海面！！"
藤田秀一猛地把望远镜转向右舷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海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紧接着是翻腾的浪花，一道巨大的黑白色身躯破水而出，如同一座小山从海里拱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喷气声——
那是一头虎鲸。
体长将近八米，体重估计超过六吨，黑白两色的庞大身躯在阳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两侧的胸鳍宽展如翼，一双小眼睛平静而锐利，就那么悬停在水面，与日方那艘围网船的右舷相距不过三十米。
三十米。
对一头六吨重的虎鲸来说，三十米是眨眼的距离。
日方船员们集体僵住了。
高压水炮的操作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几个人死死盯着那头巨兽，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虎鲸。
真正的海洋顶级捕食者。
大白鲨见了它都要逃命，而他们这艘不过两百吨的围网船，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就跟一只铁皮澡盆没有太大区别。
船上有人开始往船舷的另一侧躲。
还有人颤着声音喊了一句日语。
胖虎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它就是静静地浮在那里，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日方的船，然后——
悠哉地喷了一口气。
水柱高达两三米，带着浓烈的海腥气，扑向日方甲板。
日方船员哄地散开了一大半。
……
大枫叶号的甲板上，叶海浪第一个发现了这一幕，当场乐出声来：
"哈哈哈哈！胖虎！！牛啊！！！"
"日本人都跑了！高压水炮操作员直接跑路了！！"
其他船员也注意到了，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虎鲸！胖虎出马了！！"
"那帮人脸都白了！哈哈哈！"
"不愧是阳哥的伙伴，比什么设备都好使！"
叶阳站在舰桥上，望着右舷方向那艘已经开始减速的日方围网船，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就在这时，深水拖网的张力计报警灯亮了——
第三网，满了。
"收网！！"
随着叶阳的命令，绞盘轰鸣，钢索收紧，第三网缓缓从两百米深处被拉了上来。
哗啦——！！！
蓝鳍金枪鱼倾泻而出，比前两网更为壮观，银光漫天，噼啪声震耳，整张渔网撑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
叶海浪转头朝着右舷方向大吼一声——那艘日方围网船上，几个人还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这边——
"看见没有？！这才叫捕鱼！！！"
公共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藤田秀一那沙哑的声音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蹩脚的中文，是日语。
但叶阳旁边的一名退伍兵曾在部队学过日语，低声翻译过来：
"他说……你们的船上……有虎鲸？"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困惑和震撼。
叶阳接过话筒，平静地用中文回了一句：
"有。"
"它是我的朋友。"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
叶阳放下话筒，不再理会日本人的反应，转身走向甲板：
"第三网卸货！全速完成！"
"收到——！！！"
三网蓝鳍金枪鱼，全部入舱。
而此刻，胖虎仍然悠闲地浮在右舷方向的海面，用它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日方船队。
那边，没有任何船只再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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