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过我了吗？”
平静清冷的话音在大雄宝殿内缓缓散开。
声调不高，却像是一柄浸透了万载玄冰的重锤，毫无花哨地凿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整座庄严巍峨的大殿内部，原本缭绕不散的诵经余韵与厚重佛息，竟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切开了一道森寒的裂缝。
玄难、玄寂等少林玄字辈高僧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面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弹指间镇压狂暴的萧远山与慕容博、举手投足便化解降龙十八掌的扫地神僧！
在在场近千名武林群豪眼中，这位枯瘦老僧已然与西天走下的在世罗汉无异。天下武者见之，唯有战栗叩首，谁敢用这种居高临下、近乎审问的口吻与他说话？
瘫坐在殿柱旁、胸口膻中穴被封的乔峰，虎目之中满是震动。他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宋兄弟……不可莽撞！这老僧深不可测，绝非凡俗之辈！”
萧远山更是双目圆睁，嘴角溢血，死死瞪着大殿中央那道青衫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
扫地僧悬在半空的双手缓缓垂落，宽大的粗布灰色僧袍无风自动，拂落尘埃。他转过身来，浑浊深邃的双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年不过弱冠的青年。
那双经历了百年沧桑、早已照见诸相皆空的眼眸深处，头一次浮现出一抹无法捉摸的凝重。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再度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嗓音苍老而温和，带着某种直透人心的梵音：
“施主的好意，老衲心中自然了然。只是萧施主体内因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戾气已然深入骨髓脏腑，三焦逆乱。若无至纯至柔的佛法日夜诵持化解，至多三载，必将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扫地僧微微抬眼，慈悲的面容上不见怒色，唯有化不开的怜悯：“老衲此举，乃是顺应天道，度化杀孽，救人于沉沦，而非存害人之心。宋施主天纵奇才，又何必在此横生执念？”
“救人？”
宋青书双手仍旧松松拢在袖中，眼皮甚至未曾抬一下。
他缓步向前走去，足下玄色薄底布靴踏在大雄宝殿的花岗岩青砖上，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啪。”
“啪。”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大殿内所有高手的心跳节点上。
“他的命，轮不到你来救。”
宋青书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体内的那点所谓戾气，我挥袖便能荡尽；这数十年来积攒的暗疾顽毒，我弹指亦可抹平。佛门渡不了的命，我能续；阎罗要勾的魂，我能留。”
扫地僧闻言，花白的白眉微微一皱，轻叹出声：
“施主天资绝代，武道已臻至凡人难及之境，此乃苍生之幸。然则天道有常，阴阳有序，武道终究有其穷极之涯。
萧施主这数十年积攒的阴阳逆乱之毒，杂糅至毒至戾，非佛法不可涤荡。施主莫要逞一时意气，不仅救不得人，反倒误了自身的大好造化……”
“老和尚。”
宋青书第三次打断了他的言语。
这一次，原本清淡的音调之中，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彻底化作了万丈凌霄的冰冷与霸道。
“我宋青书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我说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四平八稳的巍峨大殿，陡然间剧烈战栗起来！
那不是寻常掌力激荡引起的共振，而是整座少室山山巅的地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宋青书足下立足之处，青黑色的花岗岩石砖无声瓦解，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粉末。但这些齑粉并未飞散，而是被一股霸绝寰宇的无形重力死死压在地面之上！
紧接着，以他的双足为圆心，一道道繁复玄奥、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神妙纹路，宛如水银泻地，疯狂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神纹如刀，所经之处，坚不可摧的殿堂地面如宣纸般被寸寸割裂，浮现出一座精密到了极致的太极阴阳道图！
浩瀚磅礴、囊括诸天造化的无上意志冲天而起，沉郁厚重的大雄宝殿上方，那凝聚了数百年的檀香与香火念力，在瞬息之间被这股唯我独尊的气浪撕裂得烟消云散！
九阴之玄，九阳之炽，乾坤之变，太极之圆！
那是凌驾于凡俗武学之上的绝对力量！
领域之内，生杀予夺，唯我称尊！
“噼啪！噼啪——！”
连绵不绝的空气爆鸣声在殿内轰然作响，整片空间的光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曲、暗沉！
扫地僧原本笼罩了全场、柔和纯净的琉璃佛光，在这片席卷而来的暗金道域面前，竟如同遇到了滚烫烙铁的残雪，发出了哧哧的消融之音，被霸道无比地向后生生挤压、寸寸崩灭！
两大领域的无形交锋，在大雄宝殿正中心生生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
“退！全部退开！！”
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失声惊叫，双袖狂舞，带着残存的武僧仓皇向着大殿两侧的罗汉塑像后方翻滚退避。
“噗——！”
数名离得稍近的各派掌门与名宿豪杰，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彻底催动，便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气机碰撞余波震得凌空倒飞，大口鲜血不要钱般喷洒而出，重重砸在石柱之上，滑落昏死！
强横！不可思议的强横！
群豪亡魂皆冒，牙齿打颤。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交锋？这早已不是招式快慢、内力深浅的较量，而是气魄、意志与天地大势的直接碾压！
“这……这究竟是什么功法？武林之中，怎会有这等手段？！”一名丐帮八袋长老面如死灰，瘫在地上颤抖不止。
而直面这股冲击的扫地僧，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枯槁面容，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地变了。
在他百余年的修行岁月里，哪怕是当年惊才绝艳的灵鹫宫之主，或是少林寺历代惊才绝艳的祖师，其内力再深，终究也是循着经络穴位运转的凡人真气。
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混元如一，阴阳并济，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将天地万象尽数剥离、吞噬炼化的霸蛮贪婪！
在那狂暴的暗金道纹压迫下，扫地僧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怒涛中的一叶孤舟，百年参悟出的佛门清净心，竟被逼得波澜翻涌，再难维持平定！
“施主……”
扫地僧合十的双掌不由自主地青筋暴起，枯瘦的手背上骨节凸显，苍老的声音里首次掺杂了一抹掩饰不住的骇异：“你这一身造化，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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