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十八个字从宋青书口中吐出的瞬间,段誉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挺挺地僵在原地,眼中的疯狂骤然凝固,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绝望。
他听过。
他不止一次在王府深处的佛堂外,听见母亲跪倒在玉观音像前,一边垂泪,一边痛苦不堪地呢喃着这几句话!
曾经的他不懂这十八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而现在……
这十八个字,成了将他凌迟处死的断头台!
“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段誉的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冷汗砸落在地。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曾经是大理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世子,是未来受命于天的帝王,他曾满腔热血地远赴西夏,想要摆脱无能软弱的过往,想从摄政的高家手中夺回权柄,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心中的神仙姐姐。
可现在呢?
他不是皇子。
他连段正淳那个风流王爷的儿子都不是!
他的生父,是天下间最残忍、最阴毒、最恶贯满盈的魔头段延庆!
他身上流淌的,是天下武林人人唾弃的不齿之血!
“孩子……”
一道带着无尽沧桑与罕见柔和的腹语,在段誉身前缓缓响起。
段延庆拄着铁杖,一步一步挪到了段誉身前半丈之处。这位平日里杀人如麻、灭人满门的恶枭,此刻那双阴鸷的眸子中,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泪光。
他缓缓蹲下残缺的身躯,枯槁如鬼爪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抚摸段誉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像……真像啊……”段延庆的身躯颤抖着,腹语中透出一股近乎疯癫的快意与苍凉,
“观音长发……原来是你娘!当年在天龙寺外,那个救了我性命、给了我重活一世念头的白衣女子……竟然是刀白凤!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延庆太子!段寿辉、段正明、段正淳!你们夺了我的皇位又如何?!
你们的大理江山,最终还不是要落回我段延庆亲生儿子的手中!
天意!这全都是天意啊!”
段延庆仰天狂笑,那金属质感的腹语在大殿穹顶不断回荡,凄厉而又畅快,震得满堂僧众耳膜生疼。
而跪在地上的段誉,在听到这番话后,浑身剧烈地抽搐着,整个人如同堕入了九幽寒渊,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淋漓,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在大殿另一侧,刚刚得知自己身世的虚竹,同样呆呆地抬起头。
他看着伏地痛哭的段誉,又看了看身旁满脸狰狞快意的段延庆,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玄慈方丈。
同病相怜。
何其讽刺!
一个以为自己是少林最清规戒律的低阶小僧,结果亲生父亲是破了色戒、残害生灵的少林方丈;
一个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的大理皇子,结果生父是作恶多端、名列四大恶人之首的残废魔头!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在大殿中央撞在一起,除了无尽的荒谬、凄苦与悲凉,再无其他。
“义兄……”虚竹嘴唇动了动,眼眶通红,喉头滚动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满堂武林豪杰,尽皆噤若寒蝉。
所有人看向宋青书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演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惊怖!
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盖世,手段更是鬼神莫测。
他站在大殿中央,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翻动了几卷卷宗,说了寥寥数语,便将少林派百年的清誉彻底踩碎,将大理段氏二十年的尊严剥皮抽筋,将慕容世家数十年的潜伏与野心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乔峰、虚竹、段誉。
这三位在当世年轻一辈中堪称气运通天的绝世人物,他们隐秘至极的身世、他们背负了一生的宿命因果,在宋青书的掌心之中,竟如同掌上观纹一般,被肆意翻弄、拆解!
宋青书神色平淡,体内那枚悬浮于丹田深处的古朴剑纹,在此刻正悄然运转。
【气运掠夺:段誉道心溃散,命格颠覆,世界天命气运剥离三成……】
【气运掠夺:虚竹宿命崩解,佛心动摇,世界天命气运剥离三成……】
【天龙三子气运汇聚,主线因果彻底逆转……】
源源不断的暗金色气运金芒自冥冥虚空之中剥离,化作肉眼难见的涓涓细流,疯狂涌入宋青书周身经脉与神魂之中。
一切,皆在他的棋局之内。
什么身世大白,什么快意恩仇,不过是他用来收割此界本源气运的养料罢了。
然而,就在天龙三子的气运被剥离至巅峰的刹那——
“哒……哒……哒……”
大殿之外高耸的汉白玉石阶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缓,却异常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没有带起半点破空风声。可每一次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都仿佛精准地合上了天地自然脉动的节拍,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在场所有武道宗师的心头!
萧远山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殿外!
慕容博双拳紧攥,眼中爆发出极度警惕与惊疑的光芒!
乔峰更是虎目圆睁,体内的残存降龙真气不由自主地自行护体运转开来!
在那平稳至极的脚步声中,没有杀意,没有霸道,唯有一种仿若亘古不变的厚重,一种深邃如瀚海、辽阔如苍穹的无上意蕴。
伴随着脚步声渐近,一道身着洗得泛白发灰的破旧僧袍的老僧身影,缓缓跨过了大雄宝殿的高大门槛。
那老僧年岁已然大得无法考证,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宛若风干的橘皮,甚至连头顶上的戒疤都已模糊辨认不清。他的腰身微偻,手中握着一把残破不堪的竹笤帚,干瘦的肩膀上还搭着一块沾满尘埃的抹布。
他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入大殿,浑浊而平静的目光掠过满地鲜血,掠过受刑濒死的玄慈,掠过萧远山与慕容博,最后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藏经阁,扫地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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