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攀附在木闸下方,眼见厚重闸板缓缓抬升,当即摸出短匕狠狠扎进闸边木桩稳住身形,借着闸体抬升的力道纵身翻跃,稳稳落上内侧墙台。
苏南抹令咓快步上前亲自伸手,一把将他拽进闸道之内。
“官军可到了?”苏南抹令咓一口生硬蹩脚的汉话。
张顺先点头示意外面人马已然就位,目光扫过一旁操控辘轳的闸机,快步守在机轴旁,
又朝身边蕃兵讨要一支火把,举起火把朝着河道方向连贯挥舞三圈,这是事前约定好、通知李俊入城的暗号。
河面之上的李俊望见城头火光信号,立刻摆桨驱小舟直奔水道。舟行至木闸下方,城头接连抛下数条粗麻绳垂落水面。
李俊二话不说抽出短匕咬在齿间,双手攥紧绳索向上攀爬;
童威、童猛紧随其后,同样口衔利刃,借力绳索接连翻上城头与二人汇合。
张顺一把扶住李俊,急声禀报:“哥哥,时机已到,该接应城外大军入城。”
李俊环目扫视整条水道闸口,当即分派:“童威、童猛,你们二人守死辘轳闸机,不可让闸板落下堵死通路。”
转头看向苏南抹令咓沉声发问:“这条水道向内连通何处?”
苏南抹令咓回话:“直通城内中央取水井,井边尚有丹波秃令结的人手驻守。”
李俊略一思忖,立刻吩咐张顺:“打出信号,引大队尽数从水门入城。”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蕃兵尸身,心生一计。
河滩待命的西军精锐望见城头火光讯号,当即分乘小舟蜂拥朝南水门驶来。
湟水水下暗礁密布,不少将士不熟本地水势,几艘小船不慎触礁搁浅,
所幸此番选拔的士卒皆通水性,后船连忙上前接应,众人弃舟涉水,片刻便全数汇聚至水闸之下。
大批宋军顺着水道入城、登上内墙之后,李俊将水闸辘轳交由一队禁军专门把守,防止敌军反扑堵死退路。
他目光落在地上蕃兵的毡衣皮甲上,当即招呼张顺、童威、童猛四人,就地剥下几名战死守闸蕃卒的衣物,尽数换上。
“我们沿水道直取取水井,把那里守住,后续大军便能驾舟顺河直入城腹。”
李俊几句话定下方略,四人沿绳索落回小舟,他撑篙驾船,顺着狭窄城内水道往水井深处滑行。
井边值守的吐蕃兵全无防备,几人借着一身蕃人毡衣悄然靠近,短刃利落出鞘,转瞬悄无声息解决全部守卒,牢牢控住取水要道。
拿下水井之后,李俊分派人手,沿着街巷边角、囤积粮草的毡帐四处纵火,赤红火焰顺着风干的土屋迅速蔓延,火光映红半座城池。
四人边纵火烧屋,边扯开嗓子轮番大喊:“湟州已破!宋军入城,降者免死!”
另一边南城城头,大宋黄底黑龙战旗缓缓竖起,身披步人甲的宋军源源不断自水门涌入,
分股清扫沿路残敌,一路往南城门主道冲杀,刀光映着火光层层推进。
城外高岗之上,章楶手持千里眼,借着城内冲天火光望见自家中军大旗立在南城墙头,瞬间确认奇袭得手。
他再不迟疑,厉声传令折可适:“待南城门完全开启,你即刻领铁骑直冲入城,分割敌军!”
东城门城头,丹波秃令结正缩在女墙之后,方才还见宋军投石、床弩攻势连绵,此刻攻势骤然停歇,
他心中警铃大作,还以为是对方要发起登城总攻,当即抬手传令嫡系部族各归垛口,准备凭城重创仰攻宋军。
话音未落,一名蕃兵踉跄狂奔而来,面色惨白嘶声急报:“首领!南城失守,宋军已经打进城内了!”
丹波秃令结闻言脸色骤变,怒火攻心,反手抽出腰侧弯刀,狠狠刺入那报信士卒胸腹,厉声咆哮:“妄传败讯、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可话音未落,南城方向漫天火光冲天而起,厮杀呐喊震天彻地,连绵不绝的兵刃交击声顺着河谷晚风传至东城。
丹波秃令结环顾城头左右,始终不见副将苏南抹令咓身影,瞬间全然明白,此人早存投宋之心。
他狠狠一拳砸在夯土女墙上,指骨撞得生疼,目眦欲裂高声喝令:
“所有人随我奔赴南门,杀光入城宋狗!”
待到丹波秃令结领着东城残部狂奔至南城门时,整座城门早已牢牢落入宋军掌控。
吊桥轰隆落地的一瞬,折可适麾下千余铁骑甲光耀火,策马持矛,气势汹汹顺着门洞向内猛冲,街巷间全是往来调度的宋军步卒,黑龙大旗迎风猎猎。
丹波秃令结一眼望见这般景象,心头登时凉透,心知大势已去。
湟州失守,自己顽抗到底、拘禁归降百姓,破城之后绝无活路。
他不敢多做纠缠,在贴身亲卫护持下仓促翻身上马,避开主干道,寻偏僻北巷冲出城池,一路向北奔逃,准备逃往宗哥城暂避。
章楶入城之后,第一时间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修补城头残破马面、垛口,加固四面城防;
又快马传信后方转运营,加急调运粮草、军械、柴薪源源不断送入湟州。
湟州扼守河湟咽喉,地处大宋、吐蕃、西夏三方交界,是三方必争的战略枢纽,占据此处便能手握全盘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
这便是他大军抵达便决意三日强攻的根由——吐蕃绝不会轻易放弃湟州,拖延越久,对方集结周边部族援军反扑的风险便越大。
如今顺利夺城,进可向西征讨残存蕃部,退可凭夯土坚城固守,不必急于继续出兵,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布防警戒,严防吐蕃各部集结反扑。
而高俅在进城后,直奔丹波秃令结居住的城主府邸。
湟州连通邈川,历来是河湟商贸枢纽,吐蕃大首领府中必然囤积无数珍宝财物。
果不其然,在亲事官挖地三尺的搜寻下,在后院仓房地面向下深挖丈余,一座隐秘地窖显露出来。
窖中堆满沉甸甸的金银元宝、雕琢精致的金玉器皿、自西域流转而来的奇珍宝石;
一排排镶金冷锻铁甲整齐堆放,还有吐蕃部族世代传承的鎏金官印。
除此之外,数十年通商积攒的和田玉石、蜜蜡、红珊瑚,中原运来的青瓷、织锦绸缎琳琅满目,各类金银珍宝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高俅望着满窖财物,暗自感慨一句: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众人转至丹波秃令结书房,屋内珍藏的书画更让高俅眼前一亮。
唐代韩滉《五牛图》、李公麟白描人马卷、摹王维山水长卷,另有褚遂良、颜真卿、薛稷数十幅唐楷真迹,件件都是传世至宝。
一旁公孙胜缓步上前,细细打量画卷,低声叹道:“唃厮啰、董毡时期与大宋修好,年年进贡良马、珍宝,朝廷回赐大量中原绢本书画、名家法帖;
而吐蕃贵族素来以收藏中原前朝名家笔墨为荣,这批书画里许多应是早年大唐赏赐给青唐唃厮啰王室的御藏,辗转落入丹波秃令结手中。”
高俅看着满墙画作,目光灼灼:“正因如此,这场仗非打不可。
昔日被吐蕃、西夏、辽国劫掠夺走的,都要一一尽数收回。”
话音落下,他当即吩咐身边秦镇川,将所有书画妥善整理、小心包裹封存。
这批名作他打算尽数带回京城进献赵佶,就是要让赵佶知道,自己从不会说空话假话。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580/17548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