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吃完午饭，王月半来了。
沈清正在清理台面，就听见门口摩托车的声音，头都没抬，她对听这声就能认出来。
王月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竹椅照例惨叫了一声。
“清清妹子，你猜胖爷给你带了什么？”王月半笑嘻嘻的，把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两沓崭新的美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两万。你的那份定金。胖爷自己的那份已经拿过了，验过了，没问题，连号的。
沈清放下手里的毛笔，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沓钱，又看了看王胖子。两万美金，十六万多人民币。她没急着接钱，沉默了两秒。
“胖哥，我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王月半嗑了一颗瓜子，腿翘着，一脸轻松。
沈清把房东要卖铺子的事说了一遍，上周房东来电话，说要卖，一百八十万，给了三个月时间搬走，她之前手里钱不够，正愁着。
王月半听完，瓜子壳都忘了吐，瞪着眼睛看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胖爷说？”
“之前差太多了，说了也没用。”沈清看着他，“今天你把这钱拿来了，我算了一下，要是可以砍些下来就差不多了。胖哥，不够的话能不能借我些？”
王月半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店里来回走了两步。“借什么借？胖爷先给你垫上！走走走，赶紧去买房，胖爷去跟他砍价。一百八十万，胖爷给他砍到一百六十万！不够的胖爷先帮你垫着，等你拿到尾款再还我。反正咱俩马上要出海了，五万美金到手，这点钱算什么？”
沈清看了他一眼。“你真能砍到一百六十万？”
“你瞧好吧！”王月半已经迫不及了，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沓美金，挠了挠头，“对了，你这钱还没存呢？这么大笔美金现钞，拿着满街跑不安全。走走走，胖爷陪你去银行存了。存完咱俩直接去找房东。”
沈清把桌上的美金装回牛皮纸袋，拿上存折和银行卡，跟着王胖子出了门。
王月半骑摩托车带着她，沈清坐在后座，一手抓着车架，一手捂着包，两万美金在包里沉甸甸的。
到了潘家园附近那家王月半常去的银行，柜台里的人不多，沈清填了单子，王月半在窗口跟前跟营业员说了几句好话，说是换汇的，正规渠道来的。
营业员验了钞，问了几句，给办了，办完出来，王胖子拍拍她的包。“行了，钱存好了，踏实了。走，找房东去！”
房东家在潘家园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王胖子已经喘上了，扶着栏杆说这老头住这么高，也不嫌累。沈清敲了门，房东开门让两人进去。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房东给两人倒了茶，坐下来等着沈清开口。
房东端着茶杯说一百八十万。
沈清看了王月半一眼，王月半会意，开口说：“刘叔，您那铺子我去看过，地段是好，但年头长了，过不了两年水管电路都得翻新，买下来还得往里砸钱。一百六十万，今天就能办手续。”
房东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一百六十万太低了，我这铺子地段摆在这儿，租都不愁租。你们要是诚心买，一百七十五万。”
王月半还要开口，沈清拦了他一下，自己说话了。“刘叔，我租您铺子快一年了，房租从来没晚过一天，你卖别人，别人不一定有我爽快，一百六十五万吧，再多我也没钱了。”
房东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没说话，想了想才开口。“小沈，一百六十五万还是低了，我这边也有难处，这样，一百七十万，行就办手续。”
沈清摇了摇头。“刘叔，我手里就这些钱，再高真拿不出来了。要不一百六十八万，图个吉利。您让一步，我也让一步，我还得借钱才有，行的话，今天就把手续办了，转账马上到。”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王月半。
王月半在旁边帮腔：“刘叔，清清妹子是个实在人，您跟她打交道这么久了，应该知道。一百六十八万，不少了。您挂中介，还得掏中介费，折腾几个月还不一定卖得出去。”
房东叹了口气。“行吧，一百六十八万。税费你们出。”
沈清点了点头，干脆地说：“行。税费我们出。”
王月半一拍大腿：“成交！”
接下来就是跑手续。房东带着沈清去了房管局、税务局，王月半跟在后面帮忙填表、排队、复印材料，王月半嘴甜，跟办事员说了几句好话，塞了两包烟，加急办了出来。
下午四点多，赶在房管局下班前，最后一页合同签完，房产证上换成了沈清的名字。
沈清捧着那本红色的证书，站在房管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封面上“房屋所有权证”几个烫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翻开里面，权利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三个字，觉得有些不真实。
铺子是她的了，不用再担心以后房东会突然不租了。
王月半在旁边拍了她一下。“清清妹子，看够了没？走了，请胖爷吃饭！”
沈清把房产证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行，想吃什么？”
“涮羊肉！胖爷馋这口好几天了！”
沈清笑了笑。“那就涮羊肉。”
两个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一家涮肉馆。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王月半点了三盘羊肉、两盘肥牛、一份百叶、一份白菜、一份粉丝、一份冻豆腐，还要了两瓶啤酒。
沈清看了一眼菜单。“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今天高兴，多吃点！”王月半把啤酒倒进杯子里，举起来，“来，清清妹子，以后那个铺子就是你的了，不用再看房东脸色，有个自己的铺子，心里踏实。”
沈清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胖哥。”
“谢啥谢，咱俩谁跟谁。”王月半一口喝了半杯啤酒，抹了抹嘴，“再说了，要不是你帮胖爷，那个五万美金也拿不到。咱俩这叫互相帮忙，互惠互利。对了，刚才买房差的那点钱，胖爷先给你垫上了，等你出海尾款拿到再还我，不急。”
沈清点了点头。“行，我拿到尾款就给你。”
王胖子挥了挥手，“不着急，你先吃着喝着，今天不想那些。”
火锅烧开了，王胖子把羊肉倒进锅里，筷子搅了搅，捞出来往沈清碗里夹。“妹子，你说这次出海，咱俩得带点啥装备？胖爷列了个清单，你看看缺不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沈清接过来看了一眼。手电筒、备用电池、防水手电、潜水镜、脚蹼、氧气瓶、潜水服、绳索、工兵铲、瑞士军刀、急救包、压缩饼干、矿泉水……列得很全，但有些东西她不确定是不是用得上的。
“氧气瓶和潜水服你从哪儿弄？”沈清问。
“那个外国佬提供，船上都有。”王胖子把羊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咱俩主要是顾问，不用自己下水。但万一要下去看看，没家伙也不行。胖爷还列了个清单，你看看还缺啥。”
沈清放下筷子。“胖哥，飞虎爪你有路子搞到吗？这次出海我想带一个，万一用得上。”
王胖子想了想。“飞虎爪？胖爷认识个专门做登山装备的，回头给你淘一个，现在装备升级了，不锈钢的，轻便的，包在胖爷身上。”
“行，那就辛苦你了。”沈清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王胖子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含混地说，“还有啥？你尽管说，胖爷去准备。”
沈清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低声问“胖哥，你有枪吗？”
王胖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她，眼角的笑意收了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清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和那些外国人一起，总是不太放心。有枪我心里踏实点，我上次那个过不了安检，我扔那了。”
王胖子沉默了几秒，左右看了看。店里没有其他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低头玩手机。他压低声音：“有，胖爷有一把，之前从那边弄来的，一直藏着没动过，我回去看看，不过妹子，你想带出海？”
“带着，不一定要用，但不能没有。”沈清看着他的眼睛。
王胖子想了想，点了下头。“行。胖爷回去把家伙收拾好，到时候带上。”
沈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王胖子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给沈清倒了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妹子，你知道胖爷为啥非要拉你一起去吗？”沈清看了他一眼。
王胖子说：“不光是那本书。胖爷心里有数，那些外国佬出的价不低，但海上的事，谁说得准？你不一样，你有那个——怎么说呢——你有那个天赋。胖爷跟你在一起，心里踏实。”
沈清没接话。天赋？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天赋。崩玉是崩玉，她是她，但她没有解释。
“胖哥，船上有卫星电话吗？”沈清岔开了话题。
“有。”王胖子给她倒了杯啤酒，“那个外国佬说了，船上通讯设备齐全，随时可以联系岸上。”
沈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吃着羊肉，脑子里想着那间铺子，想着周婷一个人在店里能不能应付，想着这次出海会不会顺利。王胖子在对面呼噜呼噜地吃着，吃完了三盘羊肉两盘肥牛，又把白菜和粉丝捞完，最后连冻豆腐也没放过。
吃完结账，王胖子抢着付了钱。“胖爷请客！你刚买铺子，手里紧，等咱俩赚了大钱你再请。”
出了涮肉馆，天已经快黑了，沈清直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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