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那天一早,沈小满自己就醒了,利利索索的把新衣裳穿好,对着铜镜正了正衣领,又把书袋里的笔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沈鹿溪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看见他这副架势,忍不住笑了:“怎么紧张成这样?”

  顾南祁扛着包袱从院子里进来,把东西往门口一放:“该带的都在这了,走吧。”

  三个人出了巷子,沿着官道往清河书院走。路上陆续碰见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也背着书袋往同一个方向走,应该都是来报到的新生。

  到了书院门口,今天大门敞开着,门房换了个人,态度比上回好了不少,看了入学文书和荐书之后直接就放行了。

  进了院子,沈小满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到处看。院中间是半月池,正对面是讲堂,左边是先生们的书房,右边是藏书楼,后面是祭祀的大成殿。

  一个穿灰袍的管事迎上来,接过入学文书登了册,指了指偏院的方向:“宿舍在后面,甲字号院子第三间,铺盖自己带了的就自己铺,书院也有公用的。明天辰时正式上课,今天先安顿好。”

  沈鹿溪跟着管事往后院走,经过藏书楼的时候有意多看了两眼。楼有两层,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书架。

  等日后找个机会让沈小满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她需要的书。

  宿舍是两人一间,沈小满被分到的那间另一个少年在了,正蹲在地上叠衣裳,看见人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新来的?我叫陈望书,城北人。”

  “沈小满,南安镇来的。”沈小满回了一句,把书袋往床上一放。

  陈望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南安镇?那挺远的,坐船来的?”

  “对,坐了大半天。”

  两个孩子三两句话就聊开了,沈小满那张嘴见谁都能说上几句。沈鹿溪和顾南祁把棉被铺好,衣裳叠进床头的小柜子里,砚台和笔墨摆在桌上。

  沈鹿溪环顾了一圈宿舍,地方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窗户朝南,通风不错。

  “你住的地方就这样了,晚上记得把窗户关好,别着凉。”

  沈小满点了点头,忽然拉住沈鹿溪的袖子,压低声音:“姐,你什么时候回南安镇?”

  “怎么,怕了?不回去了,在这边陪你,就住咱之前住的那间房。”

  “才不怕呢。”沈小满松开手,挺了挺胸,“我就问问。姐你在这太好了,要是就我一个我心里有事都没人讲。”

  沈鹿溪伸手把他衣领上一根线头揪掉:“有事就来找我,我这几天应该在这边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做。”

  “那你逛的时候要给我买肉饼吃。”

  “就知道吃。”

  安顿完了从宿舍出来,沈鹿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讲堂的门开着,里面有个先生在擦黑板,动作不紧不慢的。

  顾南祁走过来,把空了的包袱叠好夹在腋下:“走?”

  “走,去仁和堂。”

  两人出了书院,沿着官道往城南走。

  路过城东河堤的时候,沈鹿溪停了下来。昨天远远看过一次,今天特意走近了看。

  河堤外侧有一段明显塌陷过,用碎石临时垒了垒,垒得不高,水位稍微涨一涨就能漫过去。弯道的位置跟杂记上写的完全吻合,往岸上走了几十步,草丛里隐约能看见一条凹陷的沟痕,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农田方向。

  沟痕已经被野草盖住了大半,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旧水渠的痕迹?”顾南祁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

  “应该是。你看这条沟的走向,从河边一直通到城南那片低洼地,跟杂记上画的路线一样。”沈鹿溪沿着沟痕走了一段,走到一个被泥土堵死的地方停下来,用脚踩了踩,泥土底下能感觉到硬东西,“下面有石头,应该是原来水渠的渠壁。”

  顾南祁也跟过来看了看,伸手在沟壁上抠了一块泥下来,露出底下一截青石板:“确实是渠壁,石料还挺完整的,没怎么风化。”

  “那就好办了,渠壁还在,说明主体结构没有完全毁坏,只要把淤泥清出来,把塌方的地方修补一下就能通水。工程量比我预想的要小。”

  沈鹿溪站在沟渠边上,目测了一下宽度和走向,心里大致有了个数。回去之后画一张简图,把需要疏通的长度和大致的工程量都标上,写成方案。

  两人顺着沟痕又往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沟渠完全没入农田里才折返。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方案递上去?”顾南祁问。

  “回去就写,争取在回南安镇之前写好,直接让钱师爷递给知府。趁着现在还没到汛期,要是能在开春之前动工,雨季来了正好能用上。”

  到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柜台里算账。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放下算盘迎出来。

  沈鹿溪把提前备好的药材清单递过去,又把带来的黄芪和藏红花交给伙计过秤。

  方掌柜对着清单点了点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黄芪成色不错,对了沈姑娘,上回我跟你提的野山参的事,你有消息了没?”

  “还在找,这东西急不来,找到了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方掌柜也不催,笑着点了点头。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跟顾南祁拐进旁边一条街,找了个面摊坐下来吃午饭。两碗阳春面,加了一碟卤牛肉。

  吃面的时候沈鹿溪一直在想野山参的事。方掌柜的老主顾要年份久的野山参,空间里的人参苗才长出三片叶子,离能用还差得远。

  除非......集市遗迹能刷出成品的野山参。

  晚上得进空间看看。

  吃完面回到住处,沈鹿溪铺开纸,把今天实地勘察的情况画了一张简图。从河道弯道的位置开始,沿着旧水渠的走向一直画到城南的农田,把需要疏通的大致长度标了上去,又在旁边注明了渠壁的材质和现状。

  写到最后一段,沈鹿溪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能疏通此渠,不仅可灌溉城南数百亩旱田,汛期亦可分流清河洪水,减轻府城水患压力。

  吹干墨迹,她把方案折好,打算明天去衙门找钱师爷。

  顾南祁在院子里收拾柴火,听见屋里没声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写完了?”

  “写完了,明天递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

  沈鹿溪应了一声,把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叫卖声渐渐散了,偶尔有几声狗叫。

  她抬头看了看天,府城的星星比南安镇的少,灯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顾南祁,你说知府会同意吗?”

  “方案写得清楚,又有实地勘察的数据,他没理由不看。能不能做另说,至少他会认真考虑。”

  “那就够了。”沈鹿溪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墨渍,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烧壶水,你要喝茶不?”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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