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素收到“勿认规则”后,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她不再像水。
而像一张压平的铁纸。
“百丹阁总号。”
“不受白石坊低阶临时公评台规则约束。”
她一字一句道。
白掌柜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
“总号什么身份?”
“低阶台什么身份?”
“你们写几条木牌,就想约束总号外务堂?”
散修群里有人脸色发白。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百丹阁。
前面说再多,最后一句身份压下来。
低阶就是低阶。
小宗就是小宗。
散修就是散修。
你们的规则,只要总号不认,就像泥里画线。
白掌柜看见散修们的表情,心里痛快了一瞬。
他熟悉这种表情。
那是底层终于想起自己身份时的表情。
可郑直偏偏在这时候落笔。
那一笔不重。
却像在泥线下面埋了一块石头。
总号可以说不认。
但“不认”本身,也会成为一条记录。
记录一旦留下,就能被以后所有人翻出来看。
郑直没有急。
他写:
“总号不认低阶台规则。”
“严素自述。”
严素道:
“是。”
郑直继续写:
“但严素正在白石坊坊市听证内答辩。”
“是否遵守坊市听证留痕?”
何巡使接过话。
“在白石坊内。”
“任何商号、宗门、散修参与听证。”
“均需遵守巡市司听证秩序。”
“包括留痕、不得毁证、不得私押持证人。”
严素看向何巡使。
“外务堂只是说明情况。”
何巡使道:
“说明情况,也要记录。”
天机榜端金字浮现。
【参与答辩即需留痕。】
【是否接受公评台规则:可自述。】
【听证秩序:需遵守。】
白掌柜脸色又变了。
郑直这一步太阴。
他没有逼总号承认公评台管外务堂。
他只让总号承认:
你在这里说过话。
你说的话要留。
你不认规则,也得留下“不认规则”四个字。
严素沉默了很久。
终于道:
“外务堂不认低阶台规则。”
“但愿提交自家流程。”
“供坊市听证记录。”
郑直写:
“可。”
“自家流程。”
“标注自述。”
严素取出一卷灰白文书。
“百丹阁总号外务堂。”
“清火安抚流程。”
这几个字一念出来,棚里所有人都直了眼。
白掌柜更是差点失声。
刚才总号还说无此项目。
现在外务堂拿出了清火安抚流程。
严素似乎知道众人在想什么。
“清火安抚流程。”
“不是清火试服项目。”
郑直写:
“区分已记。”
“流程自述。”
“不等于项目承认。”
严素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郑直并不急着把她按死。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舒服。
因为他在帮她把退路写清。
写清之后,再问她为什么每条退路都通向同一个坑。
陈槐展开第一页。
他只读了第一行,声音就顿了一下。
“舆情压降。”
散修群里一静。
陈槐继续读。
“安抚话术。”
“回执留存。”
“风险降噪。”
赵铁嘴的脸沉下来。
“舆情?”
“我们咳黑痰,在你们流程里叫舆情?”
严素道:
“商号需要稳定沟通。”
“舆情压降不代表不救治。”
罗清叶冷冷道:
“那救治在哪一页?”
严素没有立刻回答。
陈槐继续翻。
第二页。
“转医堂另案。”
“必要时建议就医。”
“费用另议。”
“回访视情况。”
罗清叶笑了。
“视情况。”
“费用另议。”
“建议就医。”
“这就是救治?”
严素道:
“外务堂不是医堂。”
郑直写:
“所以。”
“清火安抚流程。”
“偏舆情。”
“救治转接缺项。”
严素看向他。
“待核。”
郑直点头,写:
“待核。”
他没有贪。
不能因为“舆情压降”四字让人愤怒,就直接写总号不救人。
他只锁流程偏向。
锁救治缺项。
三星中评落下。
流程第一页浮出灰线。
“舆情压降、安抚话术、回执留存、风险降噪。”
第二页浮出灰线。
“转医堂另案、费用另议、回访视情况。”
铜牌亮起。
【清火安抚流程:可读。】
【第三项实质复核条件:接近。】
白掌柜的脸色已经没有血色。
他终于明白,总号真正怕的不是郑直骂。
是郑直读。
读出来。
写下来。
让所有人看见他们口中的善意,第一条写的是舆情。
陈槐翻到流程末尾,忽然停住。
“这里还有一项。”
严素伸手想拦。
何巡使先一步按住文书。
“既提交听证。”
“继续读。”
陈槐深吸一口气。
“试服异常样本。”
“归档总号样本库。”
严素的手终于伸了一下。
不是抢。
是本能地想盖住那行字。
但她很快停住。
何巡使的手还按着文书。
齐墨的残剑也还亮着。
棚外彻底安静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严素想盖住的,不只是字。
是门。
通往样本库的门。
样本库。
郑直看着那三个字,左手旧烫痕突然发热。
他知道,第三项背后,还有一扇更深的门。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465/24739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