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甬道深处又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七八个黑影顺着石阶走了下来，直接把原本就不宽的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着皮夹克，有的披着当地的藏袍，手里清一色抄着家伙。
我甚至看到后排有两个人手里端着自制的土铳，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石门。
领头的两个人走到了唐胖子旁边。
我手电光一扫，看清那两人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全是汗。
一个瘦高个，穿着旧运动服，虎口上有个明显的烫疤，是小木，也就是那个在德格县城抢银马牌的杜罗成。
另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黑红，左眼角有道旧疤。
正是我们在昆明官渡分开后，就彻底断了音讯的阿格！
也是杜罗帮的人。
“你们他妈要脸吗？”马二一看这十几号人和黑洞洞的枪口，脸也黑了，但嘴上一点没软，“两家合伙堵我们一家？”
“这行不讲脸。”唐胖子用枪指了指地，笑眯眯地说，“讲东西。”
石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西武脚下已经扎死了马步，军刺横在胸前，我知道他这脾气，只要对方一动枪，他绝对会第一个扑出去，哪怕身上挨两枪也得先弄死唐胖子。
白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呼吸急促。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见血的时候，郑有德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佛可以给你。”把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愣住了，马二也急了：“把头！咱们拼了！”
郑有德没理会马二，盯着唐胖子，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但佛座里的东西，我要。”
唐胖子眯起眼睛，握枪的手紧了紧：“佛座里的东西？”
“你不知道的事。”郑有德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微变的阿格和小木，“这尊佛是个容器，底座是明代的死铅封。这东西就算你全拿走，你也打不开底下那层铅封。硬开，里面的东西就毁了。”
这话一出，阿格和小木对视了一眼，眼神明显变了，他们是杜氏后人，肯定知道杜氏守护的真正秘密是什么。
唐胖子盯着郑有德看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突然冷笑一声：“佛座里的东西也归我。全部。”
郑有德把烟袋锅子插回后腰，直视着那几把对着我们的枪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要硬抢？”
唐胖子把五连发猎枪往肩膀上一扛，咧开嘴。
“我不抢。我谈。”
唐胖子把那把五连发猎枪往肩膀上一扛，然后蹭了蹭脸上的血痂，笑呵呵地往前走了一步。
“郑把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指了指我背着的帆布包，“这铁疙瘩归我。底座里的东西，我找个靠谱的师傅开出来，算你三成。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来，我还没吭声，旁边先炸了。
“不行！”
阿格往前猛跨了一大步，手里那把带着血槽的藏刀直接亮了出来，刀尖直指唐胖子。
他那张黑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放屁！那是我杜家的东西，必须全归我们！唐老板，咱们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木在旁边一把没拉住，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也死死盯着唐胖子。
唐胖子脸上的笑一点没变，连头都没回，只是肩膀上的枪管有意无意地往下压了压。
身后那几个伙计立马端平了手里的家伙，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阿格和小木。
“阿格兄弟，别这么大火气。”唐胖子慢悠悠地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杜家找了这么多年没找着，现在我带你们进来了，分你们点汤喝，做人得知足。”
我看明白了。
这两帮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唐胖子图的是重器，阿格图的是杜家的传承。
在外面的时候还能凑合搭伙，现在真货摆在眼前了，谁都不想退。
刘振喜这老小子早就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里，他当年骗过唐胖子，这会儿生怕被认出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高老六倒是握着刀，但也是满脸煞白。
郑有德站在原地，连看都没看唐胖子，单手从后腰摸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了。
火苗照亮了把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他慢条斯理地把烟袋锅子凑过去，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吐出一口青烟后，把头才抬起眼皮，“唐老板，你可知这底座里封的是什么？”
唐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什么？”
郑有德用烟袋锅子指了指阿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那是杜氏找了两千年的大因果。你拿了这东西，怕是走不出这雪山。”
这话一出，石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唐胖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重，把头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眼角的余光立马扫向阿格和小木。
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黑吃黑。
唐胖子心里清楚，杜氏这帮人为了这东西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会儿虽然被枪指着，但真到了雪山里，谁弄死谁还真不一定。
原本铁板一块的包围圈，就这么被把头一句话给撕开了一条口子。
我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手心里全是汗，包里的鬼藏佛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隔着帆布和衣服，那种阴冷的感觉直往我脊梁骨里渗。
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干咱们这行的，有个老规矩叫“分赃不过夜，过夜必见血”。
啥意思呢？就是大家合伙下地，摸出来的东西只要见了光，必须当场说清楚怎么分。
尤其是遇到这种“死封”的重器。
我刚才在旁边看着，那佛座底下的铅封可是明代工匠用铅锡液浇铸的，硬得跟铁一样。
这种东西，硬开绝对玉石俱焚。
以前在安西盘口，就有一伙人为了个死封的铜香炉分不匀，最后在地下直接动了刀子，三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唐胖子这种走私老手，怎么可能不懂这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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