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疼得一缩手,转头看向郑有德。
把头站在棺材边上,脸上没有半点找到重器的狂喜,那双老眼里反而透着一股子极深的凝重。
“别急。”郑有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先看。”
我愣了一下,顺着把头的目光重新看向那尊鬼藏佛。
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我听到的那种“活物共振”的声音,其实是从佛像内部传出来的。
这铁佛果然不是实心的!在这地下深处,微弱的气流穿过铁棺时,佛像内部的某种机关或者极薄的金属片产生了共振。
郑有德没去碰佛像的身体,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沿着佛像底座和干尸胸口的缝隙,轻轻挑了一下。
他蹲下身,手电光紧贴着佛像底座打过去。
“把头,怎么了?”我小声问。
郑有德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直起身子,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杜氏封的。”把头指了指佛像底座边缘一圈灰白色的痕迹,“这是明代的铅封手法。这尊佛,是个容器。”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一字一顿地说:“佛座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马二探着脖子,手里的撬棍都忘了放下。
“可能是杜氏真正守护的东西。”郑有德声音很沉,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灰白色的铅封痕迹。
“鬼藏佛是容器?”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前白露翻译的那些残片和手稿。以铁为塔,以佛为形……原来这玩意儿真不是个实心的铁疙瘩。
“对。佛是容器。里面的东西才是真货。”郑有德站直了身子。
说句不该说的,古玩圈里碰到这种带底封的铜佛铁佛,那是大忌,千万别自己拿锤子或者撬棍去硬开。
那叫“死封”。
明清时候的工匠,把舍利子、老经卷或者玉器塞进佛肚子里,然后浇上高温的锡铅液。
这玩意儿冷却后跟底座彻底融为一体,硬得跟铁一样。
以前成都送仙桥有个倒腾铜器的老板,收了个明代的鎏金底封佛。
他贪里头的东西,找了个修车厂的伙计拿角磨机硬切。
结果切到一半震动太大,里头装着的一件极品薄胎玉观音当场震碎成了十几块,那老板气得差点没脑溢血。
懂行的老把式开这种死封,得用“烫底”的手法,拿特制的喷枪控制着火候,一点点把铅锡烤化了流出来。
我们当时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缺氧缺工具,硬开就是毁东西。
“先不取。把佛座整个带走。”郑有德把烟袋锅子插回后腰,做出了决定。
“带出去再开,地下没条件。”白露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她是真怕马二犯浑拿撬棍去硬砸。
郑有德没让别人帮忙,用仅剩的右手扯下包里的一块厚帆布,一点点把那尊发黑的铁佛从干尸怀里挪出来。
那干尸抱得极紧,几百年下来皮肉都僵了。
但把头没硬拽,而是用大拇指顶住干尸的关节,就听见“咔吧”两声脆响,硬生生卸了干尸的两根指骨,这才把鬼藏佛完完整整地捧了出来。
他刚把佛像用帆布裹严实,我耳朵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在极度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听到水管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把头,有人。”我下意识压低声音,头皮一阵发麻。
甬道那头的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听那鞋底磕在青石板上的动静,穿的都是硬底皮靴,而且脚步声很杂,有的人步子重,有的人一脚深一脚浅,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
郑有德一句废话没有,把包好的鬼藏佛往帆布包里一塞,顺手递给我:“背上。”
张西武反应最快,脚下一滑,直接跨前一步挡在石门正中间,右手反握着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背好帆布包,往旁边退了半步,顺手摸出了腰里的伞兵刀。
脚步声到了甬道尽头,停住了。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晃了进来,五个人从门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胖子,穿着件敞着怀的灰呢子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
人是看着挺富态,但此刻灰头土脸的,左边眉毛上还凝着一块血痂,大衣下摆全都是泥水,看着极其狼狈。
但他手里拎着把五连发猎枪,枪口直接指着地。
就在这时候,我眼角余光瞥见刘振喜这老小子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拼命往高老六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里。
我心里冷笑,这老小子当年在临夏用假佛骗了金秤砣唐胖子五千块钱,现在正主找上门了,他不尿裤子就算胆大了。
唐胖子……金秤砣的狠角色。
看来他们走西门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然不会只剩下五个人。
唐胖子站在石门外,拿手电在石室里扫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在我背着的帆布包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鬼藏佛?”
郑有德端着烟袋锅子,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道:“是。”
“东西归我。”唐胖子拿枪管敲了敲石门边缘,语气随意的就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马二当场就气笑了,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直响:“你他妈算老几啊?张嘴就归你?”
“凭我人多。”唐胖子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你人多?”马二歪着嘴乐了,指了指唐胖子身后那四个挂着彩,喘着粗气的伙计,“你眼睛要是不好使就趁早捐了。好好数数,二爷我们这儿有七个人,你他妈满打满算才五个,还全带着伤。谁给你的勇气在这儿放屁?”
马二这话算是戳到点子上了!
我们这边张西武是全盛状态,马二虽然胸口有伤但战斗力不减,再加上我和把头,真要动起手来,唐胖子这几块料绝对不够看。
唐胖子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等笑够了,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冲着甬道后面喊了一声:“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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