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里,李秋露走得并不快。

她有意无意地等方天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去小客厅的路上。

走廊没开主灯,只靠墙脚的壁灯照明,光线很暗,却偏偏暗得恰到好处。

方天是第一次晚上还留在这栋别墅里。

他心想,这别墅的设计倒是挺省电的,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蠢。

看一个人是不是好官,哪能只看她在阳光下的言行举止?

看她在私下里的所作所为,才是真章。

所以,他突然觉得李秋露也许是个好官。

李秋露的裙摆在地上极轻地拖过。

那黑色的真丝在暗光里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层流动的夜。

她侧头看了方天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方老师,你觉得……我今晚这身,好看吗?”

方天脚步一顿。

他没料到李秋露会这么直白。

他偏头去看她,恰好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试探,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的期待。

方天的喉咙一下子就干了。

可与此同时,钱贝贝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急速转了一圈。

李秋露和顾镜辞的关系,并不简单。

李秋露想要顾镜辞的把柄。

而今晚,李秋露穿着一条深V黑色吊带裙,把他单独叫出来,问他好不好看。

这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方天脑子里的警铃,和另一种更隐秘的念头,同时响了起来。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他装作不知,故意踩进李秋露的陷阱里,会发生什么?

他能从这位女市长身上得到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李秋露却已经先笑了。

那笑很浅,一现即逝。

“走吧,我们去客厅坐坐。关于舒雅和舒然,我还有些想法,想跟你细聊。”

她说完,伸手轻轻拍了拍方天的小臂,像长辈对晚辈那样自然。

可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才慢慢移开。

客厅也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笼着沙发,在周围投下一层暧昧的阴影。

窗外,金鸡湖的水声隐约可闻,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落地灯旁的薄纱窗帘吹得轻轻鼓动。

方天跟在李秋露身后,心跳得极重。

他知道,今晚绝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家教夜谈了。

……

而李秋露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要从她今天的心情说起。

她今天很生气,非常生气。

前天,她让钱贝贝安装在顾镜辞房车上的所有监听设备,今天全被顾镜辞拔了个干净。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

最可气的是,顾镜辞今天故意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冷嘲热讽。

当然,顾镜辞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说。

钱贝贝做事很干净,没留下证据,顾镜辞只是怀疑……或者说,心里认定是李秋露干的,但明面上没有证据。

所以那通电话打得李秋露难受极了。

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顾镜辞指桑骂槐,李秋露不但不能生气,还得跟着附和几句。

你说气不气人?

李秋露挂完电话,气得在办公室里转了三个圈,才把钱贝贝叫进来,仔仔细细问了个遍。

她一开始以为是钱贝贝办事不力,可问完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钱贝贝安装监听的位置非常讲究,李秋露觉得顾镜辞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被发现。

难道真的是巧合?

李秋露越想心里越没底。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顾镜辞的姘头,今晚不是要去家教吗?

所以她需要知道顾镜辞下一步到底打算做什么。

顾镜辞是个疯女人。

她必须心里有底,才能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所以,她今晚才来了这么一出。

她哪里想得到,方天和顾镜辞的关系,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而顾镜辞之所以能发现那些监听,说白了,是因为钱贝贝在顾镜辞眼里就是一个小白。

顾镜辞可是监听方天的人,而且监听了很久。

许婉家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发现过她的监听设备。

可以想象,她的技术有多高超。

一个监听技术高超的人,反监听技术自然不会差。

所以,顾镜辞第二天就发现了房车上所有的监听设备。

她稍微一联想,就想到了李秋露。

只能说,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方天跟在李秋露身后,走到沙发前。

李秋露先坐了下来,黑色裙摆在沙发垫上铺开。

她并没有刻意整理领口,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

那深V的领口在她坐下的姿势下微微前倾,把胸前的风景衬得愈发饱满。

方天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可李秋露的脸,也不安全。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又柔又媚。

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一点白天涂过的口红残色,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抹开过。

她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极淡的红印,从吊带边缘露出一角,若隐若现。

“方老师,坐啊。”

李秋露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方天犹豫了一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方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那香很特别。像雨后的栀子。

方天定了定神,问她:“李太太,您说想聊聊舒雅和舒然的事?”

李秋露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过头,看着方天,目光在他脸上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

“方老师,你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当得怎么样?”

方天心想,这算什么问题。

可李秋露问得认真,认真到让他没法随便糊弄。

他斟酌了一下,说:“您很忙,但您心里是记挂着她们的。”

李秋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够。我知道不够。”

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轻,像憋了很久才终于放出来。

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放松下来,那黑色吊带的肩带也跟着滑了一分,露出她左边肩膀圆润的弧度。

方天余光扫到,嗓子又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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