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方天七点多照常跟许婉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许婉今天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在厨房里热好了牛奶和吐司,正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涂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套裙,领口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巾,整个人干练又温柔。
方天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被她在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作为回礼。
方天拿着许婉准备的牛奶和吐司来到地库的时候,幸运戒指发力了。
方天刚把车钥匙掏出来,余光就扫到车轮旁边躺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
二十块。
在这个线上支付全面普及的时代,能在地上捡到现金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而且这个金额恰到好处,二十块,能提供恰好足够的情绪价值,又不至于让丢钱的人心疼得睡不着觉。
这点小钱就不麻烦警察叔叔了,方天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钞票塞进制服口袋,拍了拍。
“嘿嘿,今天运气不错。这幸运戒指还真给力。”
他轻轻转了转左手食指上那枚隐形的戒指,哼着走调的歌开着他那辆X3去了永大新城。
在老钱那震天响的大嗓门下开完了早会,方天溜进了监控室。
你以为当保安不用开会?
不可能。
华国这块跟地球上某个国家保持高度一致。
有事没事开个会。
老钱在会上重点强调了今天有领导来检查,让大家精神点,然后花了二十分钟讲她昨天在菜市场怎么跟卖鱼的大姐斗智斗勇。方天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这位直属上司不去说脱口秀真是浪费人才。
回到监控室之后,方天没有急着删录像。
他先坐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会儿。
做假监控。
昨晚回家之后他抽空学了一下视频剪辑的基础操作,这事对搞程序的人来说很简单。
何况健身房昨天本来就没人去,只需要拿着几张静止图片拼成一段连贯的静帧视频就行,而且只有一个摄像头,工作量算不上大。
花了半个多小时搞定,方天登录后台管理系统,用柳静云给他的管理员账号把昨晚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彻底删除,再把自己做好的假视频替换进去。
删完之后他又反复检查了回收站和备份目录,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痕迹,才给柳静云发了条消息:“搞定,放心。”
柳静云没回,估计在忙。
方天也不急,把手机搁在桌上,开始干今天的正事。
盯着五栋1503室门口的画面,看今天那个叫姜若初的女律师出不出门当小偷。
当然,手机也是要玩的。
监控室保安的工作精髓就在于一心二用。
一只眼睛看屏幕,一只眼睛看手机。
差不多等到十点钟,姜若初终于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式家居服,领口是翻领设计,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子随意地敞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墨绿色的高腰阔腿短裤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把那截纤细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阔腿短裤的裤腿宽大飘逸,长度到大腿中部,走动的时候裤腿轻轻晃荡,偶尔露出大腿内侧一截白嫩的皮肤。
她的头发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后。
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平底凉拖,脚趾上干干净净的,而且脚趾相当纤细。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帆布袋,不是昨天那个链条包。
方天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节奏,没有东张西望,没有鬼鬼祟祟,就是正常地走路。
这次她没有去7栋,而是去了10栋。
电梯到了18楼,门滑开,她走出来。
走廊空无一人,她走到一户门口,弯下腰,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放在耳边摇了摇,又捏了捏盒子四角,确认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把似乎比昨天那把更小。
她把钥匙尖对准封口胶带的边缘,轻轻一划,胶带无声地裂开。
她拆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看尺寸是一个小玩意,她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再把空盒子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行云流水。
方天靠在转椅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熟练,一模一样的从容。
她甚至还有丰富的工具,也打听清楚了永大新城阿姨清理垃圾的时间。
中午10点半开始,阿姨会陆陆续续的清理楼道垃圾桶的垃圾。
惯偷的身份彻底坐实了。
他点了暂停键,这段过程也被他拿手机录了下来。
那么,什么时候上门呢?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姜若初重新回到五栋1503室的门口,刷卡进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他实在是好奇,这个精英律师,是怎么染上这个习惯的?
姜若初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帆布袋里的战利品拿出来。
几个家用粘钩,还没拆封。
几块钱十来块钱的东西。
她拆开包装,摆弄了一会那几个小粘钩,嘴角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然后她把这些小粘钩放进洗手台旁边那个专门放战利品的小抽屉里。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小玩意儿。
几个便宜的小玩具、两个铅笔削、一个迷你香薰蜡烛、一盒铅笔、几个可爱的冰箱贴……全是便宜的小东西,单价没有超过三十块的。
她关好抽屉,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独墅湖的水面,慢慢呼了一口气。
……
姜若初,二十七岁,职业律师。
她读书很早,5岁就读了一年级,21岁大学毕业,去国外深造,24岁回国。
在律师行业已经摸爬滚打了三年,开始慢慢有独立接案的资格了。
她长得漂亮,前途也算一片光明,前面经手的几个案子赢多输少。
最近还有一个同行律师在追她。
虽然那男的长得一般,但在这个男人稀缺的世界里,有男朋友追已经是成功大女主的标准配置了。
姜若初也没想着反抗,寻思着再拉扯拉扯,近段时间就跟他定下来。
毕竟那男的本身也不乏追求者,她再犹豫一会儿,人就成了别人的了。
但她有一个自认为的缺点。
或者说,一个秘密。
她压力太大的时候,会忍不住偷快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读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她心情极差。
期末周连着通宵了三天,家里又打来电话说奶奶住院了,她一个人在图书馆厕所里哭了半小时,哭完还得回去背书。
那天她去快递站拿自己网购的东西,拿了几个盒子堆在寝室桌上,正准备拆的时候室友叫她出去吃饭去KTV唱歌,她心情不好,也就跟着去了,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就把这事忘了。
几天后想起还有几个快递没拆,拿剪刀划开封口胶带,拆开一看才发现,其中有一个不是自己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快递站拿错了。
那是一管薄荷味的润唇膏,最便宜的那种,大概十来块钱。
但拆开快递,看到那个不属于自己东西的瞬间,姜若初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而强烈的快感。
不是偷东西的快感。
被一种“做了不该做的事”的刺激感击中了。
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涌上来一种让人浑身酥软的释放感。
那几天堆积在她心里的压力、焦虑、疲惫,在那几秒钟里全部被冲淡了。
她应该把东西还回去的。
她应该找到那个快递盒上的面单,联系真正的收件人,道歉然后把东西还给人家。
但她没有那么做,她把那支润唇膏留了下来,放在笔袋里。
也不用,只是看着。
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曾经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
但那件不该做的事,让你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
不是每次压力大都去偷,只是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出手。
而且她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只偷便宜的小东西,单价不超过五十块,最好是几块钱的零碎。
因为便宜的东西丢了,大多数人懒得去查,懒得去投诉,甚至有些人根本不会在意。
金额太小,警察也不立案。
所以她从大学到现在,偷了不下几十次,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甚至是违法的。
她自己就是学法律的,比谁都清楚。
她也试过戒掉。
有段时间她压力再大都不去快递点附近闲逛,可那种痒痒的感觉会一直在心里攒着,攒到某个临界点,然后集中爆发。
当她再次站在别人家门口,弯腰拿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快递盒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感觉重新涌上来。
她拆开快递的手会轻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完美的、优秀的、前途光明的年轻律师,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有瑕疵的、有秘密的、不那么完美的人。
她需要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她完美的、光鲜的人生里唯一不完美的部分,也是唯一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的部分。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367/19447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