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停！把医务组的人叫过来！”
导演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陌趴在泥水里，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撑着手臂站了起来，冲着导演的方向摆了摆手。
“没事，我能继续。”
“先检查一下，别强迫自己，还是身体最要紧。”
导演皱着眉走过来。
一向以拍戏为重的他都多少有些看不过去了，叫停了林陌想要继续的行为。
医生上前检查了片刻，后背确实磕出了一片淤青，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林陌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弯腰试着扭了扭腰。
她在确认没有大碍后，才重新看向导演。
“没事的导演，我们继续吧。”
导演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而不远处的柯晚舟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原本最看不上、觉得是靠关系才得到女主的林陌，却比谁都要认真。
一直到后面，自诩坚强敬业的柯晚舟自己都撑不住了。
她比林陌少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雨。
可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手指都冻得没了知觉。
也就是在这时，旁边的一盏大的打光灯倒下。
柯晚舟脑子迟钝，甚至来不及闪躲。
“晚舟姐！”
一旁的工作人员惊呼一声，想上前帮忙。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那灯就要砸到柯晚舟身上。
离她最近的林陌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毛巾冲了过去。
她一手接住了大灯，然后一手护着柯晚舟。
被林陌拉走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懵逼的。
林陌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保温杯，塞进柯晚舟手里。
“先喝口热水，你脸都白了。”
柯晚舟捏着那杯热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雨水顺着林陌的下颌线往下淌。
她以为对方会看她笑话，可是林陌没有，对方一张脸上写满了关心。
“我，我没事。”
柯晚舟别开视线，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林陌笑了笑，“没事就好，不过这场戏是真磨人，咱俩都加油坚持一下，熬过去就行了。”
柯晚舟捧着那杯热水，温度顺着掌心一路往上蔓延。
“咱俩”。
柯晚舟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原本设想过无数种林陌对自己的态度，可能是攻击的，也可能是愤怒的。
可她没想到，林陌竟然会把她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那天夜里的戏一直拍到天蒙蒙亮才收工。
柯晚舟裹着毯子，手里还捏着那个凉透了的保温杯。
心底第一次对林陌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或许……她也没有那么讨厌林陌？
……
但动摇归动摇，柯晚舟也并非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动的人，
于是在第二天补拍一场对手戏的时候，柯晚舟毫无预兆地改了词。
原本的台词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她却临场改成了带着挑衅意味的反问句。
这种毫无征兆的即兴改动，是对手戏演员之间心照不宣的下马威。
目的很简单，主打一个让对方措手不及，在镜头前出丑。
柯晚舟盯着林陌，等着看她下一秒的反应。
可结局再次让她失望了。
林陌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迟滞，几乎丝滑地接了下去。
甚至在柯晚舟的基础上，将情绪又往上推了一层。
这反而将剧情节奏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导演猛地一拍大腿，“这段太棒了！比原本的情节设定表现好太多！”
“林陌表现不错啊！今晚给你加鸡腿。”
柯晚舟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继续往下走情节的时候，她便开始心不在焉，频频出错。
她精心设计的下马威，非但没能让林陌出丑，反而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几次出错后，导演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柯晚舟今天怎么回事？感觉很是不在状态啊！”
柯晚舟脸上讪讪的，只能含糊解释是一时状态不好。
剧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微妙。
这种小动作，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自己想要刁难人家，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反观林陌这边，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两人之间高下立判。
补拍结束后，林陌递给她一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舟姐这段临场发挥挺有意思，下次咱俩可以提前对一下，效果应该会更好。”
柯晚舟接过那瓶水，神情有些僵硬。
她原本以为林陌会直接拆穿自己，或者质问自己，那样自己至少还能辩解两句。
可她却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反而让柯晚舟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也正是那天之后，柯晚舟开始消停了不少。
她甚至开始留意林陌片场之外的样子。
于是便发现了许多自己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林陌会在收工后躲在角落里对台本，膝盖上受伤了也从没提起过，只是自己偷偷贴着膏药继续上戏。
看到诸如此类的行为，柯晚舟的心态也开始有所转变。
她看到了林陌身上一些美好的品质。
坚强、善良，像是山头上长出来的最朴素的小草。
虽然不起眼，但是却生生不息。
很快就到了剧组即将杀青的时候。
这里林陌和柯晚舟又有一场久违的对手戏。
再次面对林陌，柯晚舟的内心没有了之前的嫉妒和对抗，反而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她纠结犹豫了许久。
开拍前一天晚上，柯晚舟敲开了林陌房间的门。
她手里捏着剧本，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林陌打开门时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位置。
“进来说吧，站在门口怪冷的。”
柯晚舟在沙发上坐下，把剧本摊在茶几上。
她的语气有点生硬，“那个，明天那场戏我们把台词再顺一遍吧，别到时候接不上，穿帮了不好看。”
这理由挺牵强的。
两人合作到现在，配合早已经磨合得相当默契，根本用不上临时对词这一出。
林陌却没有点破，只是从旁边拿过自己那本写满批注的剧本，在她对面坐下。
“可以啊，正好我也担心明天的戏份呢，你能来跟我过一遍简直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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