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车厢内挤得水泄不通，过道上塞满了人，周围人声嘈杂喧闹，空气闷得密不透风。
铁锈味和烟味糅杂在一起，一股子刺鼻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戚央找了个车厢内的角落，整个人紧紧缩在铁皮壁上，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跑了几乎一整晚，从村里到镇上，赶去镇上的大巴车，又到了市里的火车站，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去海市的票。
终于踏上火车，汽笛声响起，戚央一颗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女孩一身粗布麻衣，因为淋了雨有些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头发散落地贴在脸颊上，蓬头垢面的，在满是人群的车厢内毫不起眼。
旁人扫她一眼，都只当是要去城里打工的乡下丫头。
她身边死死地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裹，布料磨得起毛，手心里攥着张被汗水浸湿的车票。
每到一个站点，戚央的心就会紧紧提到嗓子眼，生怕会看到戚荣光带着人冲上来，发现了逃跑的她，再把她带到青崖山去。
好在，一路上都有惊无险，熬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终于到了终点站。
潮水般的人流推搡着往外涌动，戚央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包裹，顺着众人踏出火车站。
站前广场开阔得望不到边，再往前走，四通八达的街道映入眼帘，车道上满是四四方方的轿车，甚至有红白相间的老式公交车缓缓驶过。
在山里待久了，突然来到这满是高楼大厦的地方，还有点新鲜。
戚央深深地吸了口空气。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而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乱糟糟的小土妞新奇地站在原地张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身旁的行人都下意识地避开几步。
戚央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扫了眼自己这副装扮，裤脚上还沾着山里摸爬滚打跑路沾上的黄泥。
她心头猛地一跳，攥着包裹往街边退了两步，在一旁商铺透亮的玻璃橱窗上，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我去。
戚央倒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灰头土脸，脸颊和发丝上打着结，看上去滑稽又落魄，还没这座城市里的叫花子穿得好。
戚央嫌弃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上面的土已经干涸在脸上。
“......咦。”戚央都有些接受不了自己了，她慌忙从包裹里翻出一块头巾，胡乱往头上一裹，打算遮住满脸的脏污。
可是这头巾抱上去，配着一身脏兮兮的旧衣裳，反倒比刚才更加怪异了。
“......”
好嘛，人虽然到了大城市，但气质还没跟上。
但戚央眼下也顾不上其他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她抱紧怀里的布包，避开人群，专挑老城区走。
只有那里的旅馆最有性价比，没办法，戚央现阶段只能住得起那里。
海市某巷口，立着一块用粉笔歪歪扭扭标着价钱的小门，木门半敞开着，柜台后面的老大叔歪在椅子上，老旧收音机咿呀咿呀地响着广播，椅子旁扔了一地的瓜子皮。
听到推门动静，他头都没抬：“住店登记来前台。”
戚央攥紧怀里的布包，小步走上前。
店主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到她时，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妈呀......”
她头上裹着快灰扑扑的粗布头巾，露出来的大半张脸都沾这土，身上的衣服也没好到哪里去，瞧着像是刚从田沟里滚了一圈跑出来，一身尘土气扑面而来。
店主缓了缓神，才缓下心跳。
他站起身双手合着抵在胸前，虚心假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哈，小店不能乞讨，出门右拐天桥下，谢谢配合。”
戚央意识到他是误会了，连忙摇头解释：“叔，我不是乞讨的，我是来住店。”
竟然不是叫花子？
店主诧异地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心里暗自嘀咕，还住店呢，身上能有钱吗？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已经褪色的模板，“住店十五一晚。”
戚央抿了抿唇，和他打着商量：“叔，能不能便宜点，十块行吗？”
店主“啧”了一声：“还说你不是来乞讨的。”
戚央：“......”
这时，里屋的布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眉眼温和的中年女人走出来，她擦着手，随口问道：“咋回事啊？”
店长撇了撇嘴，“这小娃不知道打哪来，一身泥一身土的，十五块钱还嫌贵，非要砍到十块钱。”
女店主闻言，目光轻轻地落在戚央身上。
小姑娘看上去年岁不大，一身格外狼狈，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出奇。
女店主心里软了几分，温声问：“小姑娘，刚来海市吧，干嘛来了？”
戚央轻咳一声，垂着眉眼小声道：“我......我是来投奔亲戚的。”
女店主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转头说道：“出门在外的不容易，这孩子看着也老实，十块就十块吧，给她开一间最里头的小房吧。”
“不是这......”店主有些惊讶。
不等他说完，戚央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对女店主弯腰道谢，声音清甜又乖巧：“谢谢姐！”
店主冷笑：“不是，我说小姑娘，我俩是夫妻，你叫我叔，咋叫她姐？”
女店主有条不紊地给戚央开了房，闻言笑了下，“还不是因为你长得老。”
“？”
“得了。”女店主开了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戚央手中的行李：“还不赶紧帮客人提行李。”
店主木着脸上前，老老实实地上前，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戚央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叔我自己能拎上去。”
店长摆了摆手，“去去去，站一边去吧，小胳膊小腿的，看着就费事......”
说着他拎起戚央脚下的布包裹，却和想象中的重量完全不同，平日里自称力壮如牛的店主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这包裹闷头带过去。
好在他稳了稳身形，没摔了。
他歇了口气，“......闺女，你这是把你家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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