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来用力点头，隔着栅栏拍了拍杨水生的手：“兄弟，我这翻案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
杨水生没有多耽搁，转身跟王坤出了派出所。
王坤办事雷厉风行，当即找了关系，让派出所连夜出警。
凌晨三点多，财政所所长田兴还在家里做着春秋大梦，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便看见几道手电筒光直直照在他脸上，一句“你们干什么”还没问完，人就被铐了带回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田兴一开始还端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矢口否认自己跟田有光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
王坤将拍来的黑色小本照片拍在桌上，一张一张翻给他看，田兴的脸色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本子……”
但他眼珠子一转，咬了咬牙改口道：“对，这账是我做的！钱是我挪的！分给谁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杨水生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出声。
很快便在田兴的招供下，再次抓来一个人。
“田兴为什么要给你分钱？”
“因……因为我发现他挪用公款，以此来威胁他。”
对方唯唯诺诺，看着惊慌不已，大概率是来顶包的。
见状杨水生走到办案民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民警点了点头，随即让人把那个扬言要顶包的人单独带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兄弟，我先跟你交个底。”
杨水生亲自走了进去，在对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挪用公款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不管田有光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替他顶了这口锅，值不值当你自己掂量。”
对方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内心无比紧张。
杨水生又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对方心头：“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田有光已经抓了。”
“纪委的人连夜从县里下来的，人已经带回县里了。”
“所以你在这里替他们扛雷，有用吗？”
“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能顾得上你？”
这话像一根钉子，不偏不倚地扎了进去。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终于抬起头来，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说……我说实话。”
“田兴确实跟田有光有勾当，账上那些钱，一大半进了田有光的兜里。”
“我是随时准备顶包的人，田兴答应我，只要我扛下来，出来之后给我十万块。”
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让杨水生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人月薪也不过才几百，十万块的诱惑可想而知。
随后杨水生让人将供词记下画押，然后拿着这份供词，转头走进了隔壁关着田兴的审讯室。
当供词摊在田兴面前时，他脸上的镇定终于消失。
“行……我说。”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声音有气无力：“胡春来是被我们陷害的，那笔账是我和田有光商量好了，做局扣到他头上的。”
“他一个臭会计，账做得太清，只会碍我们的路。”
至此，胡春来一案彻底反转。
田有光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强奸未遂的罪名跑不掉，如今又添了一条挪用公款的重罪，前后两案并在一起，这辈子怕是难有翻身之日。
而胡春来，天亮之前便被解除了拘留，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等一切办完，已经是早上六点多钟。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道鱼肚白，镇上的街上还冷冷清清的。
“兄弟，忙了一晚上，累坏了吧？”
王坤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笑着揽住杨水生的肩膀：“要不今天别急着回去了，就在镇上歇着，我安排你去做个按摩，好好放松放松。”
“完了再睡他个舒舒服服的觉，晚上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庆祝的事回头再说吧。”
杨水生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今天还得赶回去，谭哥那边派人来接我去给老门主治病，耽误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语气轻了几分：“而且……还有两个人，得顺道抓了。”
还有人？
王坤一听，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即问道：“谁？”
“赵有才和李大田。”
杨水生语气平淡：“这两个人，一个出主意，一个动手，田有光干的那点破事，他俩一个也摘不干净。”
“尤其是赵有才，这人心思最毒，留着是个祸害。”
王坤二话没说，当即转身又走进派出所。
不多时，便有好几名警察跟着他出来。
“我打了招呼，他们马上兵分两路，一路去凉水村拿李大田，一路去赵有才家堵人。”
“你放心吧，他俩跑不了。”
杨水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那个帮田有光办事的田姓警察，你也别忘了。”
“他帮田有光做假笔录、歪曲事实，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放心吧老弟，这你还用交代？”
王坤咧嘴一笑，语气带着一股子笃定：“我早跟所长说过了。”
“那姓田的警察在镇上干了这些年，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这回又掺和到这事里头来，以权谋私帮着田有光坑人，他这个铁饭碗，算是端到头了，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随后杨水生没有多留，跟王坤道了别，便顺道坐上了派出所安排的警车，沿着清晨的乡道往桃花坳的方向开去。
车子一路颠簸，等他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推开院门，他迈步走了进去，可刚一进门就愣住了。
余倩薇、柳玉兰、刘香兰、蔡雨竹，四个女人全在堂屋里坐着，没有一个人上床去睡。
余倩薇靠在墙角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头发有些散乱，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哭过了。
柳玉兰坐在桌边，双手抱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早已凉透，眉眼间藏着一整夜的倦意和担忧。
蔡雨竹坐在靠近门口的小凳子上，两条白皙的手臂环着膝盖，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
刘香兰则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揉来揉去，看到杨水生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那口气似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水生……你总算回来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柳玉兰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你这一晚上没个消息，我们几个谁也不敢睡，就怕你出啥事。”
“你饿不饿？”
刘香兰也扭过头来，抿了抿嘴，声音又轻又软地说了一句：“锅里有粥，我去给你热一碗。”
余倩薇没说话，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蔡雨竹坐在角落里，抬着眼睛望他，唇瓣动了动，最终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回来了就好。”
杨水生站在门口，他看着眼前这四个等了他一整夜的女人，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他愣了愣，才轻轻开口道：“事情已经办完了，田有光进去了。”
“赵有才和李大田，派出所的人也去抓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你们都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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