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田有光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看到杨水生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话语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老子说的话很好笑吗?”
“我笑你,既然早就想对蔡雨竹下手,那就该麻利点,早把事情办利索了。”
杨水生抬起头,脸上那副慌张和惊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他轻声说道:“偏偏瞻前顾后,又是设局又是找人背锅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反倒给了我机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你知道什么?”
田有光面色一沉:“我堂堂一镇之长,要是明目张胆对女人下手,闹出动静来,我这位置还要不要坐了?”
“哦?”
杨水生淡淡地回了一句:“照你这么说,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话,就不冒险吗?”
田有光愣了一下,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杨水生看了两秒,才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水生语气不急不缓,“你就不怕,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传到外头去?”
“听到?怎么可能!”
田有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指了指这破旧厂房的外头,语气笃定又嚣张:“我告诉你,这厂房里里外外全是我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说的话,半个字也传不出去!”
杨水生没有接话,只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缓缓地抬起双手,原本那根捆得结结实实的绳子便像变戏法一般从他的手腕上滑落下来,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田有光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片死灰,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冷水,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你……你……”
杨水生拍了拍手腕上被勒出的印子,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平淡如常:“你说这厂房里外全是你的人?”
“那你再仔细看看,他们都是谁的人?”
话音刚落,厂房的铁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道人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个正是王坤,一脸冷峻,大步走进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手里拎着公文包,气质一看就跟这破厂房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田有光面前,当先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亮在田有光眼前,语气沉稳有力:“我们是县纪委下派调查组的,奉命对田有光涉嫌违纪违法的有关问题进行核实调查。”
田有光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刚才你在厂房里说的那番话,我们在外面已经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继续开口,语气冰冷:“结合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足以证明你试图使用下作手段侵害良家妇女,严重违反党纪政纪,有损国家公职人员的形象。”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回县里接受组织调查。”
田有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你们……你们怎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准备将他往外带走。
“王坤!你……这全是你设的圈套?”
田有光被两名纪委的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他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扭头看向王坤,声音又气又急。
“田镇长,你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
王坤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反倒笑了,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设什么圈套了?”
“这明明是你自己给杨水生设的圈套,怎么到头来怪到我头上来了?”
田有光被他噎得脸色涨红,又扭过头去死死瞪着杨水生,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好你个小兔崽子,你竟然跟老子玩阴的!”
“田镇长,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杨水生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脸上的神色平静如水,语气不咸不淡:“你用下药、设局、绑人这一套来对付我,还不许我多留个心眼?”
“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习惯多想想。”
田有光还想再骂,身后的人已经不耐烦了,用力一拽,将他拖出了厂房。
厂房里安静下来。
“水生啊水生,我王坤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王坤长出一口气,走过来狠狠拍了一下杨水生的肩膀,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田有光在这大凉镇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你倒好,两天功夫就给他送进去了!你是真厉害!”
“也就是田有光自己太自大,觉得这地界上没人敢动他,才给了我机会。”
杨水生摆了摆手,语气很淡:“要换个人,未必有这么顺。”
“对了坤哥,我让你办的那件事,办成了吗?”
他说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坤脸上:“田兴公文包里那个小本子上的内容。”
“办妥了。”
王坤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杨水生:“我让阿虎连夜想的主意,人摸进去拍了照,本子放回原处了。”
“你看看,全在这儿了。”
杨水生接过信封,抽出里头的照片,借着灯光一张一张翻看。
照片上拍的是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日期,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大体能看清。
他看了几眼,目光渐渐亮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把握:“有了这东西,说不定能让田有光罪加一等。”
王坤一听,立马问:“怎么说?”
杨水生收起照片,说道:“走,陪我去一趟派出所的临时拘留所,我得找个人看看。”
王坤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当即带着杨水生出门,两人上了车,一路开到派出所。
王坤跟值班的人打了个招呼,说明来意,便被领到了临时拘留所的过道里。
胡春来正缩在角落的木板床上睡着,身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杨水生站在栅栏外面,愣了一下,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开口:“你……你怎么又进来了?”
“这回不是被关进来的。”杨水生笑了一下,“春来哥,我给你看样东西。”
胡春来揉了揉眼睛,披着衣服坐起身,走到栅栏边。
杨水生将照片从缝隙里递进去,胡春来接过来,凑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翻看了几张,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张一张细细地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来回翻了几遍之后,才抬起头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看明白了。”
“这几页记的,是去年六月到十一月镇财政所账上走款的记录。”
“你看这个日期,六月十八,有一笔三万二的钱从账上提走。”
“七月二十三,又提了两万八。”
“九月十一,提了四万整……”
“这些数字我熟得很,因为那几笔钱都是我经手办的。”
他顿了顿,又指着一张照片上的几行字,接着说道:“这个本子上记的,不光有提款的时间数目,还有每一笔钱最后分了几个数出来。”
“你看这里,三万二那个数,下面写了两个数字,一个两万二,一个一万……这说明提出来之后又分成了两份,一份两万二,一份一万。”
“照我的经验,那一万就是田有光拿的,剩下两万二应该还有许都分走了,但具体分给了谁,本子上没有记名字。”
他说完,抬眼看向杨水生,神情严肃:“这账要彻底落实,光有这本子还不够,还得抓到田兴当面问清楚,逼他把分钱的人一个一个吐出来。”
“只要田兴松了口,田有光挪用公款的事,就板板钉钉了。”
“春来哥,你先安心待着。”
杨水生听完点了点头,将照片收回来,认真说道:“等我再想想办法,咱们一起把这案子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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