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本来想着试探一下老师高育良对于丁义珍外逃的态度，没想到直接被拉着上课。
“您的意思是，顾全大局？”猴子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高育良点点头。
“顾全大局？”侯亮平轻笑一声，带着嘲讽，“可贪腐就是贪腐，不是一句顾全大局就不管了吧？”
“没人说不管。”看着对方还是这个急性子，高育良笑了。
“我们省委，要考虑的是，在保持稳定，把所有的影响都考虑到的情况下才能动。”
“你要知道，京州市的这个光明峰项目，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李达康的政绩。”
“还关乎到整个京州市以后的经济增长，贸然动手。”
“京州刚刚稳定的投资环境会不会因此动摇？官场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震荡，甚至……瘫痪？”
“这不是普通科级、处级干部的贪腐案，一个厅级干部的处置，从来不是简单的抓人办案那么简单。”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侯亮平，语气放缓，却更显语重心长：“省委的会议，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每一个决策，都要权衡利弊，通盘考虑。”
“拿下一个丁义珍，对你而言，是一个案子的突破。”
“对省委而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工程。”
“程序是必要的，慎重是必须的。”
“那天晚上的会，看似拖沓，实则是在评估风险。”
“是在寻找既能惩治腐败，又能最大限度保护大局的方案。”
“这不是拖沓，这是负责任。”
“当然，这个负责，不是对你所关注的丁义珍一人，一个案子。”
“省委的站位、考量，和你们反贪局截然不同。”
“你们只需要对案件、对法理负责。”
“而省委要对整个京州市的发展大局、对京州市的无数民生与政务大局负责，乃至整个汉东的政局稳定负责。”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亮平，你作为反贪局的干部。”
“如何快速突破案件，锁定证据，将贪腐分子绳之以法，这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专业。”
“这很好，zuzhi上需要你这样的利剑。”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要记住，省委的同志，站的位置不同，看的层面不同。”
“他们要考虑的，是zhengzhi效果、社会效果、经济效果的有机统一。”
“一个干部的倒下，不能让一个区、一个城市的发展停滞。”
“不能让国家的巨额投资打水漂，更不能让老百姓的利益受损。”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大局观’。”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的节奏。
侯亮平握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高育良的话，让侯亮平一时间无法反驳。
他之前只想着案子，想着正义，却从未如此具象地想过。
一个贪官的落马，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庞大的利益网络和潜在的社会成本。
不过，侯亮平虽然一副虚心请教的态度，心里仍旧不以为然。
“老师，您的意思是……”侯亮平的声音低沉了些。
“我的意思，是让你明白，”高育良重新落子，语气却依旧平和。
“位置决定思维，你在一线冲锋陷阵，需要的是锐气和速度。”
“而指挥全局的人，需要的是静气和谋略。”
“那天晚上的会，不是拖沓，是慎重。”
“对丁义珍这样的干部，处理必须慎之又慎。”
“拿下他，只是开始。”
“如何善后，如何确保光明峰项目不受影响。”
“如何确保京州官场平稳过渡，如何确保那二百八十亿投资的安全。”
“这些，才是省委要反复斟酌的核心。”
“你啊，棋力见长，但这盘棋外的功夫，还得再悟。”
说完这句话，高育良再落一子，直接将侯亮平的棋给将死。
一棋收官，高育良笑呵呵的看着侯亮平：“我听说，在燕京的时候，你凭着一份举报信。”
“就敢直接带着人去搜查部委一个处长的办公室？”
“你也不小了，经过这件事，应该也要得到教训。”
高育良往后靠了靠，“亮平，办案做事，最讲究依规合法、程序正义。”
“现在你还在‘专项纪律作风整顿学习班’，不要有抱怨，以后办案。”
“你一定要严格走完所有法定流程，这是对zuzhi负责、对干部负责、对案情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
“是最基本的zuzhi原则、工作规矩，可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侯亮平来见高育良，除了礼节性的拜访，还想着从高育良这里套一些话。
没想到说着说着，就被高育良上了一课。
最后高育良还把他在燕京违规办案的事情给点出来，让侯亮平都感到脸上有些发烧。
他跟高育良相比，还是太年轻了。
第一次试探，无果而终，高育良的情绪都没怎么波动，就叭叭叭的给他上了一课。
“学生受教了。”侯亮平放下棋子，诚恳地说道。
高育良满意地笑了笑，挥挥手：“胜败乃兵家常事，悟到了，这棋就没白下，今天没白来，来，喝茶。”
闲谈间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一点，侯亮平不动声色的悄然转换试探方向。
“老师，昨天晚上，祁同伟这个老学长知道我开始办案了。”
“特意给我摆了一顿接风宴，为我接风洗尘。”
“还有不少我们汉大出去的学长学姐和师弟师妹，特别是汉东的政法口，我们汉大政法系出来的人可真不少。”
侯亮平是笑着讲出这些话的，高育良脸上还是带着笑，只不过眼镜背后的眼神却是稍稍警惕了些。
“就在那个什么山水庄园，嚯，那规格，把我吓了一跳。”
“你知道吗，进入包厢之后，我看到那一桌子菜，差点转身就走。”
“我的这位老学长，在学校的时候可是很节俭的。”
“没想到这当了公安厅长，这场面却是讲究起来了啊。”
“那也是因为是你侯亮平，别人来，你师兄可不会这么破费。”
高育良听出了侯亮平言语里的深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的替祁同伟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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