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下去,手指绕到莱斯特颈后,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卡住某处凹陷。
他的掌心覆着那截沾满冷汗的脖颈,肌肉绷紧的一瞬,干脆利落,咔。
极轻的一声,像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哥让你不那么痛苦。”
莱斯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瞬,瞳孔里的光像被谁吹灭的蜡烛,一晃,就散了。
嘴角那点呜咽戛然而止,身体软下去,再也没有动过。
波站起身,垂眼看了看自己掌根处沾的血迹,甩了甩手,跳下皮卡的时候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回头扫了文森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扔山里。"
文森特点头如捣蒜,后挡板被他重新甩上去,哐的一声合严实了。
波已经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他拉开车门,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动作慢条斯理。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血腥味淡了,但指尖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铁锈般的腥气。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从扶手箱里翻出一瓶香水,冲着掌心喷了两下。
柑橘调的,偏甜,喷多了有点腻。
他凑近闻了闻,鼻翼皱起来,又觉得刺鼻过头了,比血腥味还让人不自在。
他索性把两边车窗全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呼呼地吹,把他头发都掀得乱七八糟。
他打了把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隐约是某首欢快的小调。
越野车沿着来路颠簸着往回跑,没开多久,林间空地的轮廓从树影后面露出来。
波一眼就看见地上坐着的那个身影,温年盘腿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上,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几根枯草倔强地戳在发丝中间,腮帮上那道灰痕还没擦掉。
但她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那儿,手里转着一根随手捡的树杈,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晒太阳。
"老婆。”
波的声音从车窗里炸出来,大得整片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树叶哗啦啦响成一阵绿色的涟漪。
温年抬起头。
那张沾着灰痕、顶着枯草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一个笑。
那种笑和之前对着莱斯特时完全不同,眉眼弯弯的,脸鼓起来,嘴角翘得快要碰到眼角,整张脸像从阴天忽然转晴的下午。
她从枯树干上跳下来,朝着越野车跑过去。衣摆被风鼓起来,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跑到车门边的时候波刚把车停稳推开门,她就直接扑了上去,两条胳膊环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尖离了地。
波稳稳地接住她,手臂箍在她腰后,把她整个人兜起来。
他偏过头,鼻尖蹭过她耳侧那截细白的皮肤,在她发间闻了闻,泥土味、草叶味、一点淡淡的火药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头发上全是草。"他闷声说,眼里全是心疼,把她头发上的草揪了揪,又给她头发顺了顺。
"你身上有香水味。"她埋在他胸口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喷多了。"
"……是有点熏。”波老实承认,手臂却没收回来,反而又紧了一分。
尼克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女人一枪打穿别人的腿,握着匕首蹲在草丛边笑得像个反派,面不改色地说"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现在她挂在一个比她壮两圈的男人身上,脑袋歪着靠在人家胸口,脚尖晃晃悠悠地蹭着地,两只手揪着人家后领口的布料,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那个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面墙,此刻却把脸埋在她发顶蹭来蹭去,声音软得跟化了似的,两个人搂在一块儿晃悠晃悠的,黏黏糊糊的。
尼克默默把脸转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身边这一对。
越野车沿着土路颠簸前行,温年窝在副驾上,波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白噪音。
温年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缩在后座的尼克,抽回手拍了拍波的手背:"开你的车。"
波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瞥了尼克一眼。
清了清嗓子,总算把那股黏糊劲儿收了起来,坐姿也正了正,声音切换成一副阳光热心的调子:"我过来的时候,前方那条路上确实有具尸体。"
尼克的脸色又白了,整个人从后座上弹起来,脑袋凑到前排两个座椅中间:"是卡莉吗?!"
"男性。"波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稳,"穿着浅色衣服,头发挺长的。”
尼克愣住了。
浅色衣服,长发……不是卡莉,像是韦德,他缓缓缩回后座,后背贴着靠垫,干涩的嗓子眼挤出一句:"哦……"
波看了温年一眼,温年脸正在看向窗外看向窗外。
波继续以那种热心向导的语气安抚他:"男性的尸体嘛,那就说明你妹妹应该还活着。凶手如果杀了两个人,不太可能只丢一个在路边。"
尼克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但呼吸不像刚才那么急促了。
到了现场,越野车停在路边。
韦德的尸体就倒在土路中间,已经被皮卡碾过两次,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衣物和路面黏成了一片暗色的痕迹。
尼克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胃里翻涌了一下,扶着车门干呕了两声。
波拍了拍他后背,声音安慰道:“别看了,找你妹妹卡莉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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