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气温骤然下降。

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白天和夜晚的温差极大。

白天太阳高照的时候,穿着单衣都觉得热,可一到深夜,寒气就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像是无形的潮水,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一寸空间。

帐篷虽然能够挡风,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保暖帐篷,在这样剧烈的降温面前,效果有限。

岳绮尘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翻了个身,朦胧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睡袋上。

解雨臣就睡在那里,那个睡袋看起来很薄,在这样的低温下,恐怕也不会太暖和。

岳绮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小花?”

黑暗中,解雨臣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吵醒的人?

“怎么了,绮尘?”

“你在那里……冷吗?”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还好,这里的温差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岳绮尘当然知道他是在逞强。

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不冷?

他自己盖着被子都觉得凉飕飕的,更不用说解雨臣只裹着一个薄薄的睡袋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扭捏的人,既然心里过意不去,那就直接说出来好了。

“上来吧。”

岳绮尘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床位置也挺大的,够两个人睡。”

话音落下,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黑暗中传来解雨臣带着一丝笑意和玩味的声音。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邀请吗?”

岳绮尘难得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

他庆幸此刻帐篷里一片漆黑,解雨臣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随你怎么想。”

解雨臣没有再说话,但岳绮尘听到了睡袋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窸窣声,

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解雨臣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清香,混合着干净的皂角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一躺下来,岳绮尘立刻就感觉到身边的温度上升了不少,那股寒气也被驱散了大半。

“床垫确实挺大的。”

解雨臣躺好后,侧过头看向岳绮尘,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

“比我的睡袋舒服多了。”

“那就好好睡吧。”

岳绮尘转过身,背对着解雨臣,拉高了被子。

“明天还要早起。”

“嗯。”

解雨臣应了一声,然后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平了身体。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密。

被子下面,两个人的体温在慢慢地交融,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岳绮尘闭上眼睛,本以为换了个人在旁边,他会很难入睡。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

或许是因为解雨臣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又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让这个寒冷的夜晚变得温暖了许多。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沉入了梦乡。

解雨臣却没有那么快睡着。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岳绮尘的轮廓。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也勾勒出岳绮尘侧脸的剪影?

那线条柔和精致,像是一幅水墨画,安静地铺展在枕头上。

他听到岳绮尘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平稳,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将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岳绮尘的腰间。

岳绮尘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解雨臣的胆子大了几分,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岳绮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岳绮尘的身体很自然地靠了过来,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像是一只找到了温暖窝巢的小动物,不自觉地蹭了蹭,然后继续安稳地睡着。

解雨臣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岳绮尘的后脑勺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搂紧了怀中的人,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岳绮尘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温暖包裹着,舒服得让他完全不想动弹。

他的脸埋在一个温热而结实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着那股好闻的草本清香,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一样,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然后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解雨臣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将他牢牢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头顶,呼吸均匀而平稳。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被子下面的温度高得有些过分,但正是这种温暖,让岳绮尘舍不得离开。

他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清醒,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解雨臣怀里又缩了缩。

好暖和。

好舒服。

好香。

岳绮尘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三个评价,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赖床。

反正今天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做,多躺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小绮尘!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穿透了帐篷的布料,清晰地传进了岳绮尘的耳朵里。

是黑瞎子。

岳绮尘皱了皱眉,把脸往解雨臣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屏蔽外界的声音。

但黑瞎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小绮尘!快起来!早饭做好了!有你爱喝的粥!再不起来就被胖子抢光了!”

“对对对!胖爷我可不会客气啊!”

王胖子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这锅粥我可是盯了好久了!”

岳绮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睁开眼睛,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解雨臣低垂的目光。

解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晨光从他的背后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醒了?”

解雨臣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岳绮尘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想再睡一会儿。

解雨臣被他这副赖床的模样逗笑了,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舒服。”

岳绮尘诚实地回答道,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的怀里还……挺暖和的。”

解雨臣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那以后可以天天抱着你睡。”

岳绮尘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他瞪了解雨臣一眼,但那双刚睡醒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这一眼瞪过去,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解雨臣低下头,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又在他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那就起床吃早饭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岳绮尘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闷闷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解雨臣笑了笑,率先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他的动作优雅,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帐篷里,也保持着一种天生的贵气。

岳绮尘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开始穿外套。

帐篷外,黑瞎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绮尘!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啊!”

“怎么,什么早饭这么着急。”

解雨臣一边系扣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温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帐篷外的黑瞎子立刻怂了。

“得得得,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等着,行了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在嘀咕:开玩笑,他可不敢进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不是给自己找气受吗?

解雨臣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岳绮尘跟在后面走了出来,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营地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炊事帐篷那边飘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粥的香气和烤饼的味道。

王胖子正蹲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粥,呼呼地吹着热气。

吴邪坐在一旁,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看到岳绮尘出来,朝他笑了笑。

“早啊,绮尘。”

吴邪打招呼道。

“早。”

岳绮尘点了点头,走到火堆旁坐下。

黑瞎子递给他一碗热粥,又塞给他一个刚烤好的葱油饼。

“来来来,趁热吃,这可是胖子的拿手绝活,一般人可吃不着。”

岳绮尘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确实是好粥。

他又咬了一口葱油饼,外酥里嫩,葱香四溢,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

他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王胖子得意地挺了挺胸。

“那是,胖爷我的手艺,那可是祖传的!”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

解雨臣在岳绮尘身边坐下,也端了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岳绮尘身上,看到他吃得开心,眼中便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神色。

黑瞎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看来昨晚,花儿爷是得手了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破,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挑明了说。

早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探索。

岳绮尘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晨光洒在雪山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在想什么?”

解雨臣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

岳绮尘摇了摇头。

“只是在想,我们今天还会不会遇到昨天那样的幻境。”

“怎么,你还会怕?”

解雨臣笑着问道。

“不是怕。”

岳绮尘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

“只是觉得,那个幻境里的东西,好像在暗示着什么,我总有一种预感,我们很快就会接触到这座山的核心秘密。”

解雨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岳绮尘的肩膀。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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