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带着岳绮尘在密道里又有了一段时间。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岳绮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用手掩住口鼻,手电的光束向前扫去。

那是一个比第四层更加巨大的空间。

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个空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棺材。

那些棺材的材质各异,有金丝楠木的,有青铜铸造的,有玉石雕琢的,甚至还有一些通体透明的琉璃棺。

它们排列得极为整齐,横平竖直,像是军队的方阵一样,从岳绮尘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口棺材的棺盖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和生辰八字,字体工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味和草药味,就是从这些棺材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

岳绮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震颤。

“第五层。”

黑瞎子走到他身边,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

“张家古楼的核心区域之一,这里存放的,是所有张家人的复制体。”

“复制体?”

岳绮尘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对。”

黑瞎子点了点头,走到最近的一口青铜棺前。

“我也是上次来才发现的,后来也是跟哑巴确认后才知道的,张家掌握了一种秘术,用玉脉的能量,结合特殊的草药和血液,可以培育出一个人的复制体。”

“这个复制体和本体一模一样,拥有相同的血脉、相同的指纹、甚至相同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

岳绮尘难以置信地说道。

“在别的地方确实不可能,但在张家古楼里,一切皆有可能。”

黑瞎子敲了敲棺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看这口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一个复制体,它的本体,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能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喝茶呢。”

岳绮尘走到那口青铜棺前,俯身看了看棺盖上的铭文。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但他不认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棺盖。

棺盖很沉,但并没有锁死,在他的推动下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草药味从棺材中涌出,岳绮尘捂住口鼻,探头往里看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色泽,甚至带着一丝红润,完全不像是死去多年的样子。

岳绮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脖子,没有脉搏。

但从外表上看,这人完全就像是一个活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

岳绮尘缩回手,不由得感慨。

“这也太像真人了。”

“本来就是真人。”

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些复制体,除了没有灵魂之外,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有血有肉,有心跳,有体温,只是没有意识。”

岳绮尘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如果……有人把自己的复制体激活了,然后取代了本体呢?”

黑瞎子摇头缓缓说道。

“这种事情,应该是行不通的。”

“这里,只有受了重伤或者濒死的族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找到自己的复制体,进行换血续命。”

黑瞎子继续说道。

“而且,整个过程必须有至少三位长老在场监督,确保复制体不会被滥用。”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岳绮尘问道。

黑瞎子笑了笑,摘下墨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我当年来张家古楼的时候,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

岳绮尘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棺材。

“也就是说,每一个张家人,理论上都有两次生命?”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凭本事进来的。”

黑瞎子纠正道。

“张家古楼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而且,就算进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口棺材,这里的棺材成千上万,如果没有准确的记录,要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复制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呢?”

岳绮尘忽然转头看着他,有些好奇黑瞎子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又不是张家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我嘛……我是运气好。”

“运气好?”

岳绮尘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真的。”

黑瞎子摊了摊手。

“当年我跟着一个张家人进来的,他手里有一份地图,那份地图上标注了张家古楼的详细结构,包括这一层的位置和进入方法,至于那份地图他是怎么得到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张家人是谁?”

“一个死人而已。”

黑瞎子的语气变得有些模糊。

“不提也罢。”

岳绮尘看出了他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继续向大厅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些棺材上的铭文。

“这些复制体,是不是只有张家人才有?”

他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

黑瞎子跟在他身后,说道。

“但也有一些例外,据说,张家曾经为一些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外姓人,也制作过复制体,不过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岳绮尘在一口琉璃棺前停下了脚步。

那口棺材和其他棺材不同,它不是安放在地面上的,而是悬浮在一个石质的底座上方,离地面大约有半尺的高度。

棺材通体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沉睡。

岳绮尘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

黑瞎子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口琉璃棺,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你认识她?”

岳绮尘问道。

“不认识。”

黑瞎子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她是谁。”

“谁?”

黑瞎子缓缓说道。

“哑巴的母亲。”

岳绮尘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张起灵的母亲。

“她还活着吗?”

岳绮尘轻声问道。

“严格来说,不算活着。”

黑瞎子说道。

“复制体没有灵魂,只是一具躯壳,真正的她现在被冰封在墨脱。”

“墨脱?”

岳绮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黑瞎子,目光中带着疑惑和好奇。

“张起灵的母亲为什么会在墨脱?”

黑瞎子走到那口琉璃棺前,隔着透明的棺壁,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子。

她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至今未曾醒来。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色,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这件事说来话长。”

黑瞎子缓缓开口。

“我也是断断续续从哑巴那里拼凑出一些信息,再加上自己查到的一些资料,才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岳绮尘在他身边站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哑巴的母亲,叫白玛。”

黑瞎子说道。

“她是藏族贵族出身,据说祖上是吐蕃王朝时期的大祭司,掌管着一些古老的秘术,当年张起灵的父亲,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遇到了她,两人相爱了。”

“但张家有一条铁律:张家族长不能与外族通婚。”

黑瞎子的语气变得低沉。

“因为张家的血脉中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如果与外族通婚,会导致血脉不纯,进而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命运。”

“所以,白玛的事情被张家长老会发现后,长老会勃然大怒,派出大批高手前往西藏,要将他父亲抓回张家处置。”

“那后来呢?”

岳绮尘问道。

“后来,白玛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哑巴。”

黑瞎子说道。

“但生产之后,她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她们族又有祭祀的仪式,而她就是祭品,她服下了一颗药丸,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把她的身体冰封了起来,送到了墨脱的一座寺庙中,交由当地的喇嘛看守。”

“而哑巴的父亲也被带走。”

岳绮尘再次看向琉璃棺中那个沉睡的女子。

“那她的灵魂呢?”

岳绮尘忽然问道。

“既然这里有复制体,又有白玛的本体,那她的灵魂还在吗?”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回答,白玛的灵魂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还是已经消散了,谁也说不清楚。”

岳绮尘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学到的一些关于魂魄的法术。

茅山术中,有一种名为“招魂引”的法术,据说可以将迷失的魂魄唤回本体。

但这种法术极其危险,稍有不慎,施术者自身也会受到反噬。

“等这次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墨脱看一看。”

岳绮尘说道。

黑瞎子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去墨脱?”

“嗯。”

岳绮尘点了点头。

“我想去看看白玛的本体,也许能找到唤醒她的方法。”

黑瞎子看着他,目光柔和,良久,他伸出手,揉了揉岳绮尘的头发,笑道。

“你这心肠倒是挺好的。”

岳绮尘不满地拍开他的手。

“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你都多大了,还长个儿呢。”

黑瞎子哈哈笑了起来,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墨脱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而且气候恶劣,常年积雪,贸然前去,可能会有很大的风险。”

岳绮尘说道。

“总要去试一试。”

黑瞎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他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陪你去一趟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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