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直戳贾张氏,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您……您真是老糊涂透顶!我咋摊上您这么个守财守到棺材板上的妈!这下好了,家里连半个子儿余粮都没了,往后喝西北风去?”
秦淮茹退半步,袖口轻轻拢了拢,护住贴身藏着的五百多块新币。脸上慌得恰到好处,心里却像泼了蜜……贾家这场戏,锣鼓已歇;她脚下的路,才刚刚铺平。
贾张氏的哭声猛地一收,屁股往地上一墩,腰杆子硬挺着往上顶,眼里的泪光还没干,狠劲儿就全涌上来了,唾沫星子随着话音直往外喷:“走!找你师父易中海去!那老绝户指着你养老送终,你不靠他靠谁?他敢不帮,院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脊梁骨都得戳出窟窿来!想白捡个孝子?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她“啪”地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一截,满嘴歪理裹着糙话:“再说秦淮茹天天伺候他跟老太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比亲闺女还勤快,他倒好,事到临头想甩手不管?门儿都没有!咱贾家不是面团,捏不得!”
“老娘今儿撂这儿了……他能坐稳这一大爷的位子,少不得老娘在院里替他撑场面!真当老娘是吃素的和尚,好拿捏?”她三角眼一翻,脖子一梗,蛮横气儿又上来了,“他要不兜这个底,老娘立马去院里闹,去街道办喊冤!
让他名声烂透街,这大爷也别当了!院里谁不清楚他那点弯弯绕?老娘心里门儿清!他敢耍滑头,老娘就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抖搂出来……让他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话音刚落,她骂骂咧咧一把拉开院门,直奔易中海的小西屋,“哐当”一脚踹开房门。屋里易中海刚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正歪在炕上揉肚子消食,冷不丁被踹得差点从炕沿滚下去,一手捂着心口,半天没喘匀气。
“老嫂子?你这是干啥?咋呼啥呢?”易中海惊魂未定,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已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老易!说事儿!”她往前两步,腰一掐,下巴一抬,语气硬邦邦的,“前阵子换新币,我那一百多万没换成,如今全是废纸!这事交给你了……明儿一早,一百一十块新币,给我送到家!”
说完,她连个喘气的空儿都不留,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行了,老娘走了”,“哐啷”一声带上门,震得窗纸嗡嗡直颤。
易中海愣在炕上,半晌没回过神……这贾张氏是把他当菩萨供着,还是当财神爷使唤?他“噌”地弹起来追出门,一把攥住她胳膊,脸都白了:“老嫂子!你可不能乱来!我哪儿变得出新币啊?旧币就是废纸,银行都不认,我上哪儿给你掏钱去?”
贾张氏手腕一甩,挣脱开,往后退两步,眼皮一掀,眼神又冷又硬:“我不管!你是东旭的师父,你不管,他就甭给你养老!”
这话像根针,直扎进易中海耳朵里。他脸一下子青了,牙关咬得咯咯响,憋了半天,声音发颤:“老嫂子!你要是这么说,那这师徒名分,咱今天就断了!我又没求着他!离了我,他在厂里算哪根葱?还想往上挪?谁搭理他?”
贾张氏一听“断师徒”,眼珠子当场红了,刚才那股横劲儿眨眼变成疯劲儿。她往后连退两步,头发一甩散开,双手朝天乱抓,腰一扭,脚下一滑,竟真跳起歪歪扭扭的步子,活像大仙附体。
“哎哟……老贾啊!我的当家的哟!”她嗓子陡然尖利起来,哭腔里裹着股邪气,一边蹦跶一边拍大腿,“你撒手走得早,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让人踩啊!那易中海黑了心肝,当初拿咱垫脚,如今咱掉坑里,他扭头就走!一百一十万啊!攒了一辈子,全成了擦屁股的纸!”
天刚擦黑,她那一嗓子“嗷……”穿透院墙,院里人呼啦全围过来,黑压压挤在易中海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正这时,不知哪儿刮来一股阴风,路灯影子晃得人眼晕,院角老槐树叶子“沙沙”直响,听着像有人在暗处磨牙吮血。
贾张氏正拍着大腿嚎,冷不丁被风灌满衣襟,打了个激灵,眼角一扫,见围观的人脸色发白、身子往后缩,心里咯噔一下……风来得巧!她眼珠子飞快一转,哭调子立马变了味,狠眼里悄悄添了三分狡黠,顺势把戏往深里唱。
她一头披散开头发,蓝布褂子鼓得像只破口袋,脚下故意踩得七零八落:时而跺脚原地打转,时而弓着腰往前蹦,鞋底砸地“咚咚”作响,墙根碎砖都跟着簌簌抖;两手掐着怪模怪样的诀,五指张开往前猛捞,又忽地抱拳按胸口,再狠狠甩向易中海,手势又凶又瘆人。
她脖子一梗,嗓音又粗又哑,带着哭腔的颤音,字字砸在地上:
“日头落山天黑透,家家关门不露头!
敲锣打鼓请神仙,老贾快快回家走!
黑心绝户易中海,当年床前把誓赌!
说好帮衬贾家门,小事当前装糊涂!
扬言要断师徒情,雷公快把恶人诛!
天打雷劈不留尸,灰飞烟灭不留骨!”
易中海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忽青忽白;院里胆小的早缩成一团,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后背发凉。贾张氏斜眼扫见,心里一热,掐诀的手更快了,眼神愈发阴沉肃杀,拖长声调,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字一顿:
“老贾!我以夫妻之名,以贾家血脉为引,诚心请……多莫克萨拉莫!现身吧!你,贾贵!”
这声呼唤刚落,悬在院子上空的月亮,眨眼间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死死裹住,光一丝也透不出来!院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猛地刮起来,抽在脸上生疼;槐树叶子“哗啦啦”响着,竟像一串串压低了的哭声,阴得人后脖颈子发紧。
众人还没缓过神,贾张氏那边就传来一阵“咯咯咯”的骨头错位似的抖动,“咚、咚、咚”,脚跟狠狠砸地,喘气粗得像拉破风箱。有人借着远处偶尔漏出的一星半点天光,瞧见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得比灶膛里的灰还小,身子筛糠似的抖,嘴角泛白沫,顺着下巴往下淌,又黏又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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