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阜贵被她逼得连退三步,眼睛乱飘,喉咙里咕噜一声,再不敢吱声……那年的事,院里谁没递过一瓢水、递过一句风凉话?真闹到派出所,没一个能洗干净脚丫子。

贾张氏见他退了,反倒更来劲儿。她“噗通”一下瘫坐在四合院青石板地上,拍着大腿就扯开嗓子嚎,声调又高又刺,直往人耳朵里钻:“日头落山天擦黑,老贾快回自家门!”

她一边嚎,一边拿手狠拍地面,灰土扑簌簌往上扬,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随着动作乱晃,活像一头被惹毛了的老母狼,在地上滚着撒泼。

“大花今日回老屋,闫家那条狗敢挡路!”她猛地一指闫阜贵和杨瑞华,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神阴冷发亮,“老贾若在天上睁着眼,赶紧找阎王爷讨个半日假!”

“今儿晚上就踹开闫家门,讨那贱妇肚里冤魂!”她越喊越上头,拍腿的劲儿越来越重,“再搭上你俩性命,抵我两年半牢狱苦!老贾显灵别磨蹭,替老婆子报仇雪恨……”

那哭声混着咒骂,在院子里来回撞,听得人后脖颈子发凉。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劝又不敢开口,只缩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

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脸绷得铁青,可贾张氏这副豁出去的架势,硬是让他插不上话;贾东旭站在旁边,瞅着亲娘这副模样,眼眶发红,伸手想拉又怕激着她,急得直跺脚,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

杨瑞华被当面啐“贱妇”,还连孩子一块儿咒,气得手指发颤,指着贾张氏抖着嗓子喊:“你……你个疯婆子!不得好死!”

贾张氏一听,立马收了哭腔,仰起脸,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三角眼里寒光一闪:“我不得好死?行啊,那就拉你们这群杂碎垫背!”

闫阜贵和杨瑞华当场腿软,杨瑞华一手死死按住肚子,身子筛糠似的抖;闫阜贵顾不上腰杆子疼,拽起媳妇胳膊就往屋里拖,“哐当”一声把门甩严实,连灯都不敢点,只留一条门缝,眼珠子骨碌碌往外瞄。

院里人早没几个敢站直了,刚才还围得密不透风,眼下全缩着脖子往后挪,眼睛躲着贾张氏,生怕多对一眼就被盯上。这女人比两年前更瘆人,那股子拼了命也要咬下块肉来的狠劲儿,加上方才抓刘海中那一下……指甲带血、皮肉翻卷,谁还敢凑前一步?

贾张氏坐在地上,眼皮一抬,扫过一圈低头耷脑的人,三角眼一吊,尖声嚷道:“咋?都杵这儿当哑巴桩子?真想尝尝老娘这九阴白骨爪?脸上添几道疤,好记一辈子?”

话音刚落,人群“哗”地散开,跟退潮似的,眨眼工夫就没了影儿,连片衣角都没留下。后院刘海中捂着血淋淋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话,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连滚带爬蹿回自己屋,门栓插得比防贼还快。

贾东旭赶紧上前扶母亲,声音压得低低的:“妈,咱回家,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贾张氏鼻子里哼了一声,由着儿子搀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脊梁骨挺得笔直,跟着贾东旭往贾家屋走。刚推开屋门,就见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正哄怀里一岁半的棒梗。小家伙蹬着双虎头鞋,手里攥着拨浪鼓,咯咯笑得露了两颗小牙。

秦淮茹抬头瞧见门口两人,尤其看见贾张氏头发蓬乱、衣服破得如棉絮,眉头立刻皱起来,转头问贾东旭:“东旭,你这是干啥?把个要饭的领家里来了?快让她出去,吓着孩子!”

“这是我亲妈!”贾东旭忙接话,语气急得发紧。

贾张氏本就憋着火,一听“要饭的”仨字,火苗子“腾”地窜到脑门顶,哪还管对方是谁,枯瘦的手“唰”地往前一伸,指甲又长又尖,直奔秦淮茹脸上划去,嘴里骂着:“小贱人,敢说老娘是叫花子?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秦淮茹这才认出来……眼前这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的疯婆子,真是贾东旭的亲娘!她脸霎时惨白,手比脑子快,一把抄起棒梗抱进怀里,眼看爪子就要挨着脸,脱口就喊:“看孙子!”

话音未落,她已把棒梗朝前一递,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妈!这是您大孙子,贾梗!您盼了多久的大金孙啊!”

贾张氏那只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小脸蛋粉嫩,眉毛弯弯,鼻子翘翘,眉眼间真有几分贾东旭小时候的模样……正是她蹲牢房时梦见都笑醒的亲孙子!凶气一下子泄了大半,脸上堆起笑纹,手忙收回,轻轻接过棒梗,搂进怀里又是亲又是蹭。

“哎哟喂,我的大金孙哟!”她笑得眼角挤出三道褶,嗓音也软了下来,“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奶奶亲一口,亲一口我乖孙孙!”

说着,她就把那张满是污渍、汗味混着土腥气的脸凑上去,干裂的嘴唇直往棒梗嫩脸蛋上贴。黄牙泛着旧渍,皱纹里嵌着泥点,脸一凑近,一股子陈年汗馊气裹着尘土味直冲鼻子。

棒梗笑容当场冻住,小身子一僵,随即“哇”地一声嚎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肺都要震出来。才嚎两声,实在受不了那味儿,“哇”地张嘴,把刚喝的奶全喷了出来,热乎乎、黏糊糊,正糊在贾张氏胸前那块破布上。

刘海中刚踏进院门,半边脸的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淌,衣领被染得通红,鬓角碎发糊成暗褐色,黏在皮肤上又热又腻。他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一脚踹开自家屋门,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吼声:“翠芬!出来!”

屋里,王翠芬正坐在炕沿上补衣服,听见这声吼,手一抖,针线“啪”地掉在地上,人猛地一颤,差点软倒:“老刘?你咋了?脸怎么破成这样?”

“别啰嗦!”刘海中抬脚踢翻门边的小板凳,木头撞墙闷响一声,“贾张氏回来了!二话没说就往我脸上抓!血止不住,快拿条新毛巾来!”

王翠芬脸刷地白了,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外跑,脚底踩着泥地直打滑,嘴里直念叨:“哎哟我的天……这可咋办……”

刘海中捂着脸,只剩左眼能勉强睁着,目光扫过院子,一眼瞧见刘光天、刘光福蹲在墙根儿玩弹珠,脸上还咧着笑,院里闹翻天,俩人愣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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