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干娘的,先在院里把老好人的样子立住。谁家揭不开锅,你顺手帮一把;邻里扯皮,你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名声是慢慢攒出来的……当初你在院里站稳脚跟,靠的不就是这份公道和实在?”她顿了顿,目光一闪,透出几分老辣,“再回厂里,把钳工手艺捡起来,最好还能再上一层楼。厂里哪能轻易撂下你这样的老师傅?等你在厂里说话有分量了,院里厂里,两头都由得你拿主意。”
“等这些根基扎牢了,小王那边再铺点路……上有他替你捂着事,下有院里人给你兜着底,你只管递刀子,自有别人替你动手。到那时,不光仇能报,你丢的面子、折的本钱,一样不少全找回来!”聋老太拍了拍易中海胳膊,语气沉实,“现在最要紧的是忍,是蓄劲。一步走错,连退路都没了。”
易中海捏着假牙的手指一紧,半晌没出声,眼底那股阴冷慢慢沉下去,浮起几分盘算。
聋老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抽屉,从一只上了锁的小木盒里数出一沓钞票,又摸索着从炕头枕头底下抠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一并推到易中海手边。
“小易啊,”她声音低了些,字字清楚,“干娘就指着你养老送终。你有难处,我出力出钱,没二话。你放心,等我闭眼那天,这屋里所有东西,全是你的。”
易中海盯着那根金条和那一叠钱,心里透亮……这老太太手里攥着的,不止是钱,还有几十年积下的门路和分量。他脸上却露出几分动容,声音略带沙哑:“还是干娘疼我,记挂着我的难处。”
话音一转,他声音压得更低,眼底寒光一闪:“干娘,您还记得不?当年咱们拿何大清跟鬼子军官的合影唬他,逼得他连夜卷铺盖滚出京。要是现在把这张照片抖出来,让全院、全街道都瞧瞧,何大清立马就得钉死在汉奸的耻辱柱上……何雨柱兄妹俩,怕是连院门口都不敢露脸!”
聋老太听了,嘴角一撇,轻嗤一声,摆摆手:“小易,那会儿不过是吓唬人的空架子,我哪儿真留着那玩意儿?”
她心里冷笑……真有这把柄,还用得着费心挑人养老?单凭这张纸,就能掐着何家脖子,吃喝一辈子!
易中海刚踏出聋老太家门,手指刚搭上自家门闩,眼角余光扫过对面贾家窗棂,念头又活泛起来。他掉头就往贾家走,推门进去时毫不迟疑……在这院里,他向来不敲门,也就对着聋老太才装个样子。
屋里,贾东旭和秦淮茹正就着一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吃饭。见他进来,两人赶紧撂下碗筷起身。贾东旭手脚麻利搬来板凳,满脸堆笑:“师父,您出院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我也好去接您啊!”秦淮茹也忙凑上前,声音甜软:“是啊师父,东旭天天念叨您,就盼着您回来,好尽孝呢!”
易中海看着他们殷勤样,心里满意,脸上扯出点笑:“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身子没大碍,自己就回来了。”话锋一转,神色沉下来,“今儿来是有正事。
你妈把我家掏空了,住院又花光积蓄,现在你家欠我的白纸黑字都在我手里。你是正式工,月薪二十五万,以后每月还我十万,剩下十五万,够你们过日子。”
贾东旭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差点没端稳板凳,嘴上却还挤出感激:“师父太仁义了!该多还您才是!”秦淮茹也连连点头,眼圈微红:“师父真是菩萨心肠,换别人早翻脸了!东旭往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两人一唱一和,可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肉疼,没逃过易中海的眼睛。
门一关,贾东旭“啪”地摔了筷子,咬着牙压低嗓子:“狗屁仁义!这老东西当咱是冤大头!一个月十万,喝西北风去?!”秦淮茹脸色也绷紧了,一把拽住他胳膊:“小声点!传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另一边,易中海进屋,见李桂花正攥着扫帚扫地,便一屁股坐在炕沿,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你扫完去干娘那儿抱床被子来,今晚我在这儿将就,你去她那挤一宿。”
他掏出兜里的钱晃了晃,“干娘给的,明天你上街,锅碗瓢盆、吃穿用度,该添的都添齐。我也得回厂休假,总不能一直歇着。”
李桂花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还是干娘惦记咱们!”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易中海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扯出点笑,心里却像明镜似的……那老太太哪是真心帮衬?不过是身边没人可倚仗,知道往后得靠自己养老,才肯掏这点钱。这情,他记着;可这账,早晚得一笔笔算清楚。
深夜,易中海被牙疼搅得辗转难安,索性披上褂子出了屋。院子里静得出奇,黑黢黢的,连一丝亮光也没有。
他咬着牙忍着腮帮子发胀的酸痛,在院里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何家地窖口……这地窖是何大清在世时为图个好名声,借给大伙儿用的,日子久了,便成了院里人共用的地方。
忽听底下传来女人压着嗓子的抽泣,一声紧似一声,又轻又闷,像被捂在棉被里似的。易中海心头一紧,屏住气贴到门边细听。
那声音带着委屈,软软的、怯怯的,一听就是年轻姑娘的调子,在这死寂夜里格外扎耳。
他疑心顿起,伸手握住木门把手,轻轻一拉,门轴只发出一点极细的“吱呀”。他俯身往里瞧,地窖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晃着,昏黄的光晕里蹲着个影子。那人低着头,两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易中海一眼就认出是秦淮茹。灯光勾出她单薄的背影,素来温软的脸此刻绷得发白,眼睛红肿,嘴唇微颤,整个人像根绷到极致的弦,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紧。他腮帮子的疼竟也淡了几分。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淮茹?怎么是你?”
秦淮茹猛地抬头,慌忙拿袖子抹脸,眼圈通红,强撑着笑:“师父?您还没睡啊?我……我就是有点想家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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