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摸清了各家底细,索性跟媳妇轮着守大门。另一边,刘海中抄起皮带追着刘光天满院跑……高兴也好,憋屈也罢,抬手就是一下。刘光齐靠在墙边看书,眼皮都不抬;王翠芬站在一旁拍手叫好:“该打!打得轻了!”刘光福缩在墙角,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许伍德经娄振华安排,进了轧钢厂当放映员;许大茂嘴皮子依旧溜,天天蹲在学校胡同口,见着路过的姑娘就凑上去贫几句、逗两声。贾东旭照常上班,没了易中海压着,转正成了正式工,工资涨到二十五万。
(心无旁骛,活儿干得更利索)秦淮茹现在专挑上下班高峰,在水槽边支个盆洗衣服,动作麻利、话不多,院里人见了都夸她“贤惠”;何雨柱跟谁都不搭话,整天不见人影,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昏迷近一个月的易中海醒了。守在床边的李桂花先是愣住,跟着猛地跳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医生!快!醒了!”
大夫赶过来检查完,长舒一口气:“总算醒过来了!再拖两天,真就不好说了。”
易中海眼皮掀开,脑子还沉得像灌了铅。眼前人影晃动,床边围了一圈人,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梦里挣出来……梦里何雨柱和秦淮茹给他端汤送药、养老送终,摔盆打幡时都规规矩矩,晚年安安稳稳,没半点烦心事。可一睁眼,梦全碎了,只剩空茫茫一片:我在哪?我是谁?
他想开口,嘴却僵着,连气都喘不匀。这才发觉头上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鼻孔。急火攻心,眼泪顺着太阳穴就往下淌。
大夫赶紧上前按住他肩膀:“别慌,您伤得太重……重度脑震荡,上排牙基本没了,上颌骨粉碎,左脸骨头也裂了。能醒,已经是命硬。”
这话像块冰砖,狠狠砸进他胸口。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连自己怎么进的医院都想不起来,更别说出了啥事。
大夫一走,李桂花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掉。她凑近床沿,声音发颤,把遇袭经过、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事全倒了出来,末了压低嗓门补了一句:“贾张氏送去劳改了,贾家赔了一千多万,剩下的缺口,贾东旭打了张一千万的欠条。”
怕他听了上火,她又赶紧添了句软话:“你别操心,东旭是个实诚孩子,这些日子三天两头来问,就盼着你睁眼呢。”
易中海眼珠骤然一瞪,喉咙里“嗬嗬”直响,想吼、想骂、想问……可嘴不动,舌头不听使唤。
胸口一起一伏,被子都跟着抖;汗混着泪往下淌,目光死死盯在李桂花脸上,里头翻腾着惊、怒、懵,还有种说不清的空……梦里一家和和美美,眼下全是烂摊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他拼命想抓点什么回来,脑子却像被掏空了,越急越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情绪慢慢平下去,脸上戾气淡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沉得厉害,偶尔闪一下光,也转瞬即逝。
没过两天,军管会的人来了,围着病床问袭击那天的事。易中海闭着眼使劲想,脑袋里却像蒙着一层雾,越揪越疼,最后只能摇头。军管会的人见状,只好收了本子,撂下一句:“案子还在查。”
又过了几天,贾东旭和秦淮茹一块来了。一进门瞧见易中海睁着眼,贾东旭眼眶立马红了,几步扑到床边,一把攥住他的手,声音发紧:“师父!您可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我天天蹲在门口等信儿,心都快揪成疙瘩了!”秦淮茹也抹着眼角接话:“师父醒了,我和东旭才算踏实了。”
听着这话,易中海心里微微一热。他费劲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两张焦灼的脸,暗自点头:没看走眼,东旭、淮茹这两个孩子,靠得住。
他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月。这天,几个大夫围在床边,准备拆脸上的纱布。一层、两层……缠得密密实实的白布缓缓退下,露出底下愈合后的轮廓。
最后一层刚揭落,旁边几位女医生没防备,“啊”地一声尖叫;男大夫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细汗;李桂花站在原地,脸霎时褪尽血色,眼珠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了。
易中海把众人脸上的神色全看在眼里,心口猛地一沉,像被谁攥紧了似的。他摸得到脸上坑洼不平、僵硬发紧,却照不见全貌,只能从别人躲闪的眼神里,拼凑出自己现在的样子。
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死死盯住床边那只搪瓷缸……那是他唯一能借着反光瞅见自己的东西,可缸面模糊,只映出一团扭曲的轮廓。
左半边脸整个塌了下去,上牙床没了,只剩一个深黑的豁口,皮肉歪斜地耷拉着。那副模样,说人不像人,说鬼不像鬼。他自己瞥见缸里那一眼,身子当场一抖,喉头咯咯作响,眼底霎时灌满了惊惧,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突然挣扎着坐起,两手胡乱往脸上抓,指尖一碰到那些凸起的疤、塌陷的坑,整个人就筛糠似的抖起来。“嗬……嗬……!”声音尖得刺耳,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在叫。
他拼命挣脱按住他的大夫,身子在病床上扭成一团,眼泪混着涎水糊了满脸。刚压下去的那点念头,这会儿全翻上来……瞧瞧自己现在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谁还肯认他?谁还愿养他?
绝望一下兜头浇下,他力气散了,瘫回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光一点点灭掉,最后只剩空洞。
主治大夫见状,赶紧上前按住他肩膀,声音沉稳:“同志,别急!脸不是没救,是咱们这儿还没这技术。得装个特制假体,眼下只有毛熊那边能做。就是费用高,后续保养也费事,得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易中海听见“假体”二字,眼睛倏地亮了,喉咙里急急地挤出几个音:“安……假体……能……变回……原来?”
大夫点头:“能!七八成没问题。装上以后,塌的地方撑起来,看着跟常人差不多。就是往后得勤护理,每月取下来洗一洗、消消毒,不然容易发炎。”
易中海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大夫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吓人,嗓子里滚出几个字,断却狠:“做!钱……不管多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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