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陆千秋听见头顶轰鸣，石屑簌簌落在肩头。
他靠在墙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那人，终究走了。
他朝通道口走去，刚到近前，见地面塌陷，便立刻转向水柔波等人所在的位置。
水柔波正跪在地上，肩膀微颤，无声地哭着。
他几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手臂：“柔波，我好好的，别哭。”
水柔波抬头看见陆千秋毫发无伤，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手攥得死紧。
小山和冉莹颖也松了口气，笑出了声。
陆千秋望着众人，眼底泛着倦意。
刚才那一场硬拼，身子早撑到了边儿上。
可话还没说几句，他眼前忽然一黑，腿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
众人惊叫出声。墨凡大夫一个箭步抢上前，手指已搭上陆千秋腕子。
静默片刻，他眉头拧紧：“中毒了。”
话音未落，屋里屋外都乱了起来。
“快抬屋里去！”墨凡大夫一声令下。
小山和两个汉子立马架起陆千秋，快步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屋里陈设简陋，墨凡大夫扫了一圈，心里默念：但愿还有点用得上的东西。
运气不差……墙角木箱里翻出几包旧药，纸包泛黄，但气味尚存。
他抖开细看，又凑鼻嗅了嗅，点头道：“能用，先压住毒势。”
转头吩咐：“小山，熬药，快！”
小山应声点火、架锅、下药，动作利索。
墨凡大夫则取了金针，掀开陆千秋衣袖，手起针落，扎得稳准狠。一针、两针……手腕翻转间，针尖入穴分毫不偏。
陆千秋身子随之一颤，额角沁汗，呼吸渐渐沉稳下来。
脸色由灰白转润，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
眼前全是熟悉的脸。
他声音发虚，却还带着笑：“没事儿……别慌。”
接着断断续续讲起怎么找到软甲、宝匣，怎么取出金针与古书，又怎么跟红颜云天交手……说到那根金针刺进对方臂中时，他喉结动了动，喘了口气。
说完，他掀开前襟，露出贴身的软甲。
墨凡大夫盯着那暗金纹路，手猛地一抖，声音劈了叉：“这……这是我祖师的‘三金软甲’！”
满屋寂静，连小山都忘了眨眼。
陆千秋又打开宝匣，取出金针与那本泛青皮子的古书。
墨凡大夫盯着针匣，眼眶一下就红了，扑通跪倒在地，眼泪砸在砖地上：“祖师遗物……真在这儿……真在这儿啊……”
他颤巍巍爬起来，捧着匣子，转身郑重对陆千秋说：“陆千秋，这些你一定得收好。不是物件，是命脉，是咱们这一脉的根。”
陆千秋点头：“墨凡大夫，若不是它们，我早交代在红颜云天手里了。”
这时小山端着药碗进来。墨凡吹了吹热气，亲手喂他喝下。
药汁温苦，滑进喉咙后，陆千秋长吁一口气，胸口那股闷堵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匣子，把金针和古书拿出来，递向墨凡。
“你祖师的东西，该归你。”
软甲他没动……自己刚挨过刀，知道这玩意儿挡得住什么；墨凡大夫不通武艺，穿它也是累赘。
墨凡双手接过去，指尖冰凉，嘴唇直抖：“陆千秋……我……我这辈子，没谢过人谢得这么重。”
话没说完，眼眶湿透，膝盖又往下沉。
陆千秋一把托住他胳膊：“墨凡大夫，您这是折我寿。东西放对地方，才算没白跑一趟。”
墨凡攥着匣子，指节发白，半天才缓过神。
陆千秋靠在床沿，缓了缓气，开口道：“不能在这儿久留。梦瑶等着草药救命。”
墨凡却皱着眉摇头：“黑魆沟的人咬着咱们不放，像条毒蛇缠在后颈上。不把他们掐断，走哪儿都不踏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如趁现在养伤，反手给他们一刀。”
陆千秋听着，点头：“有道理。他们不除，咱们永无宁日。”
他看向小山：“你摸一趟黑魆沟外围，看看哨位、人手、进出路子。”
小山拍胸脯：“陆哥放心，我天黑就去。”
果不其然，他绕着沟口转了一圈，关卡密布，黑衣人执刀立岗，眼神如鹰。
他蹲在坡后盯了半晌，心知不能硬闯。
此时沟内，红颜云天瘫在太师椅上，左臂乌紫肿胀，疼得额角暴筋。
“哐当”一声，他扫落案上茶盏，瓷片飞溅：“谁给我废了这胳膊？！叫大夫！快叫！”
底下人缩着脖子：“老祖……请了七八个，没一个敢再碰您胳膊……”
红颜云天牙关咬碎：“是那小子的针！毒！肯定是毒！”
他猛地抬头，眼珠赤红：“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陆千秋揪出来……我要他，活剐了祭我这条胳膊！”
手下们磕头领命，退得比兔子还快。
而就在院墙拐角处，小山猫着腰，已悄然挪到后厨窗下。
灶台边热气腾腾，几个厨子正剁肉、切菜、搅酱，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贴着窗缝，眯眼往里扫……锅碗瓢盆齐整，柴堆在墙角，后门虚掩着一条缝。
小山鼻尖一动，闻见一股油香直钻喉咙。他抬眼望去，蒸笼里卧着一只烧鹅，皮色亮得发烫。
灶台边几个厨子手不停歇，嘴也没闲着。
“唉，老祖正上火呢，刚出锅的菜，转眼就给糟蹋了。”
一个系着油渍围裙的厨子抹了把汗，摇头叹气。
小山耳朵一竖，心口轻轻一跳。
他盯着那鹅腿，喉结上下滚了滚。
四下没人留意，他脚底一滑，闪身进了厨房，几步凑到蒸笼前，伸手抄起一条鹅腿，张嘴就啃。
肉酥皮脆，脂香满口。
啃完，骨头随手一抛，落进蒸笼底下。
“谁干的？！”
身后一声吼，震得锅盖嗡嗡响。
厨子扒开笼盖，盯着那截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脸都白了。
“谁这么大胆，敢动老祖的食盘？！”
人影晃动，七八个厨子全围了过来，你瞅我、我瞅你，眼神慌得发虚。
小山后颈一凉，转身抄起墙角一件黑底银边的护卫袍子，三两下套上，扣子都没扣严实。
众人只当是巡逻的兄弟，谁也没多看一眼……更没料到这“护卫”袖口还沾着一点鹅油。
厨房吵嚷声传出去，院里院外陆续有人往这边凑。
小山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跟着大伙儿往主厅方向挪。
几个真护卫急匆匆奔进大厅，扑通跪倒：“老祖！厨房失窃，有人偷吃了您的烧鹅，现下还在查人！”
红颜云天脸色一沉，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厨房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小山缩在门边柱子后，听见这话，肩膀微微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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