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滚身跃开,落地即起,目光齐齐钉向洞中那根撑顶巨柱。
红卫喘着粗气喊:“陆大哥!轰了那柱子……整座山寨就垮了!”
陆千秋咬牙:“干!”
途中石棱嶙峋,坑洼遍布,两人贴壁疾行,靴底碾过碎砾,脚下不敢稍慢。
刚奔至柱前三丈,忽听“噗嗤”一声闷响,一只巨蟾从暗处弹出,足有半堵墙高,背疣密布,黏液横流,口裂至耳,舌如鞭抽,直卷红卫咽喉!
红卫只来得及抬臂格挡,舌已缠颈拖拽。
“陆大哥……!”
陆千秋没等喊完,易筋经真气已自丹田腾起,衣袍无风鼓荡。他欺步上前,右掌凝劲如铁,掌缘劈在舌面……“啪!”
蟾蜍痛得缩舌,红卫趁势挣脱,瘫跪在地,喉间带血,咳得肩膀直抖。
陆千秋没看红卫一眼,转身盯死石柱,双掌并推,内力如江河决口,轰然撞上柱身!
“咚……!”
柱心闷响,蛛网裂痕疯长,由下而上,寸寸崩开。
轰隆一声,整根石柱炸裂,碎石裹着尘烟冲天而起。
山腹随之剧颤,顶壁大片剥落,岩块雨点般砸下,水潭沸腾,洞壁呻吟着龟裂、坍陷。
陆千秋拉着红卫连躲带扑,钻过倾塌的梁木,伏在残垣后喘息。
轰鸣渐歇,尘雾沉降。
两人撑地起身,环顾四下……青砖变瓦砾,廊柱成断桩,昔日山寨,只剩焦黑断壁与漫地碎石。
陆千秋喉头一松,轻声道:“成了。”
红卫抹了把脸上的灰,点头:“真险……要不是你那一掌劈准了柱心,咱们早被活埋了。”
确认再无塌陷,两人蹚过废墟,一步步走出洞口。
外面天光刺眼,满目焦土。
回村路上,脚步越走越快。
远远望见村口,人影已在那儿晃了许久。
一群村民挤在路口翘首张望,红卫一眼就认出最前头那个佝偻身影……是他爹。
老人布衣沾灰,手拄拐杖,指节泛白,眼窝深陷,目光却亮得灼人。一见红卫,他浑身一颤,枯枝似的手直往前伸。
“父亲!”红卫喉咙发哽,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黄土里,“儿不孝……回来了!”
老人伸手抚上儿子脸颊,指尖触到那几道扭曲疤痕,手猛地一抖,声音发颤:“我儿……这张脸……”
红卫垂着眼,额角抵着地面:“寨子里的事,儿没逃过,也没逃开。命捡回来了,村子……往后我守。”
老人没再多问,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骨头硌着骨头,抱得极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也赶到了。
三人跑近,看清两人身上血污未净,却都站着,都活着,脸上顿时绽开笑,又急又喜,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冉莹颖和陆梦瑶也跟着点头。
小山咧着嘴跑过来,手里攥着根粗麻绳,另一头捆着一头壮实的野猪。
“山涧里逮住的!今儿能敞开了吃!”
众人一听,哄笑出声。
接着,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村。
红卫望着眼前热闹光景,心里一热。
村口空地上,几头肥猪被圈在一块,大人正磨刀、备盆,孩子绕着打转,笑声不断。
几个身板结实的村民合力把野猪摁在地上,屠户站定,吸了口气,抡起厚背刀。
刀光一闪,直劈要害……
“噗”一声闷响,野猪嘶叫两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旁人立刻围拢上来:接血的接血,烧水的烧水,褪毛的褪毛。
水汽腾腾往上冒,白雾裹着肉香,钻进鼻子里。
陆千秋和红卫站在边上没凑近。
老者抬眼望见他们,朝这边轻轻颔首。
红卫快步上前,躬身作揖,再从怀里取出一只银匣,双手递过去。
“一点心意,给村里用。”
老者掀开匣盖,手一顿,眼睛睁得老大……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人参,须根齐整,主干沉实,油润泛光。
陆千秋也凑近看了眼,声音压低:“这……是千年参?”
红卫点点头,语气平实:“山里碰上的,不是来路不正的东西,一直收着没动。”
老者指尖轻触参体,喉头微动:“梦瑶她们吃的药,缺的就是这味引子;村里几个咳喘多年的老人,也有救了。”
红卫笑了笑:“命是活出来的,村子也是活出来的。我守得住。”
陆千秋应声:“嗯,一起把它撑起来。”
两人随后跟老者蹲在树荫下商量事……防贼怎么布哨、夜巡怎么轮值、后山那片坡地能不能改种药材……
可陆千秋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陆梦瑶的病根还在,还得上望庐山,找神医当年留下的那副续命方子。
他当场拍板:“明早就走。”
红卫没犹豫:“我带路。望庐山我熟,山道、野径、歇脚处,闭着眼都能摸到。”
陆千秋看他一眼,点头:“好,一道去。”
两人当晚收拾行装……干粮、盐巴、金疮药、火折子、匕首,样样归置妥当。
有村民连夜送来厚棉袄、麂皮手套,塞进马车角落。
临行前一晚,全村老少都聚到村口。
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也来了,衣角沾着露水,安静站在人群前头。
三人轻巧跃上马车。
小山立在车辕边,抖腕一甩鞭,“啪”地脆响,马蹄慢踏,车轮吱呀转动。
红卫没上车,就陪在车旁,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忽然扬声喊:“都回吧!灶台还烧着呢,鸡还没喂!”
人群里有人应,有人挥手,有人踮脚多看两眼。
车厢里,陆千秋刚坐稳,忽见草丛里窜出只灰兔。
红卫手一抄,取下弓箭,搭弦、拉满、松指……
“嗖!”
兔子应声扑倒。
两人对视,嘴角一翘。
路上又撞见三只野鸡,扑棱着翅膀往林子里钻,红卫弯腰抄起石子,“咚咚咚”连砸三下,全撂翻了。
他拍拍手,把猎物串好挂车尾,脸上笑意没断过……这才是他最顺手的活计。
马车停在望庐山脚时,天刚擦黑。
两人跳下车,伸展胳膊腿脚,抬头望山……雾气缠着峰顶,影影绰绰。
红卫卸下包袱,在背风处生起堆火,摆出酒坛、熏肉、烤饼。
“垫垫肚子,养足精神,明早才有力气爬。”
陆千秋撕了块肉,咬一口点头:“歇好了,才不误事。”
火光跳动,酒香混着肉香飘开。
红卫举碗:“陆大哥,这一趟,咱非把方子拿回来不可。”
陆千秋碰碗:“嗯,一定。”
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坐在旁边,默默喝汤。
饭毕,红卫起身抱拳:“陆大哥,各位,我得回去了。村东那口井淤了,西头粮仓漏雨,还有几个娃等着教识字……山上,我就送不到头了。”
陆千秋伸手按他肩头:“明白。你顾好家,我们顾好药。”
红卫转身走了,身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陆千秋站起身:“走,趁天没全黑,先扎个营。”
陆梦瑶低头搓着衣角,声音轻:“为我一个人,跑这么远……”
水柔波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傻话,谁没个难处?咱们是一起扛过来的。”
冉莹颖把毯子给她披上:“药还没抓呢,你就先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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