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天闻声赶来，袍角翻飞：“何事喧哗？”
“观主！有人闯观劫人，我们刚发现，他们却蹽了！”
“蹽了？”周青天脸一沉，“追！一个不许漏！”
等追兵散尽，众人已在半里外喘定。
冉莹颖抹了把汗：“陆大哥，眼下怎么安排？”
陆千秋拍净裤腿浮土，直起身：“你们带人先回，我还有点事。”
江傀一怔：“你去哪儿？”
“断后。”他笑了笑，“天青观不会认栽，总得有人拖住他们。”
“我跟你去！”江傀往前一步。
陆千秋摇头：“人多反碍事。你护好她们。”
冉莹颖急道：“陆大哥，千万留神！”
“嗯。”他目光扫过三人，转身便走，背影利落，没半分拖沓。
江傀望着那背影，喉头微哽：“陆大哥……真拿命铺路。”
冉莹颖攥紧袖口，没说话，只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陆千秋没走远，折进观外密林，伏在高枝上往下盯。
周青天正与两个道士在观门前踱步，指划着什么。
不多时，周青天独自离队，沿小径朝林子这边踱来。
陆千秋脊背一紧，悄然挪位。
周青天忽地顿住，侧耳。
陆千秋贴树而隐，屏息不动。
恰在此时，几个道士踉跄追出，气急败坏：“观主！观里遭了贼，人全被救走了！”
周青天脸色骤黑：“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一抬眼，正撞上林边那道挺直身影……
“哟，”陆千秋踏出树影，抱臂而立，“周观主，别来无恙。”
周青天冷笑：“你还敢露面？”
“来送你一句实话……”陆千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青观的招牌，该卸了。”
“狂妄！”周青天拔剑出鞘，寒光刺眼。
其余道士齐刷刷掣出兵刃围拢。
陆千秋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右手扣住周青天持剑手腕，一拧一夺……长剑已在他掌中。
二十二
周青天抬眼望向陆千秋：“周观主，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陆千秋剑锋直取咽喉，毫不迟滞。
周青天疾退，衣袍被剑气割开数道裂口，额角渗出血丝。
长剑再进一寸，寒芒逼得他喉结滚动，脚步连错三步，脚跟抵住青砖边缘。
他忽地顿住，胸腹鼓荡，真气如沸，周身筋络隐隐发红。
“小子，你逼我的！”
怒吼声起，赤色气焰轰然腾起，灼得空气噼啪作响，地面浮尘卷成细旋。
陆千秋瞳孔微缩……这是内力外显之兆！
“赤阳决！”
周青天暴喝，双掌猛推，一道赤红劲浪呼啸而出，所过之处，三株老树应声爆裂，断枝裹着焦烟横飞。
陆千秋双手结印，淡金气流自经脉奔涌而出，凝成浑圆气罩，稳稳悬于胸前。
“轰……！”
赤浪撞上金罩，气劲四迸，碎石激射。余波扫过，周青天踉跄后退半步，虎口崩裂，血珠溅在袖口。
他盯着陆千秋，声音发紧：“你……练的是什么功？”
“易筋经。”
周青天脸色骤变，喉头一动，似要吞咽什么，却只发出干涩一声：“好……”
顿了顿，又冷笑：“没想到你真把这东西练成了。可就凭这个，就想压我？”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碾，地面震颤，裂痕如蛛网般疯长。
陆千秋却不动，只将左手缓缓按向地面。
泥土簌簌浮起，聚拢、翻滚，眨眼间凝成一颗丈许泥球，表面沟壑纵横，仿佛活物呼吸。
“这是什么路数？”周青天皱眉。
陆千秋没答，只指尖轻挑……泥球倏然裂开，化作数条粗壮泥臂，裹挟风声扑来。
周青天侧身闪避，反手一掌劈向地面，轰隆一声，地缝撕开三尺宽，黑土翻涌。
泥臂却如影随形，缠、绞、压，逼得他腾挪越来越窄。
“你使的什么妖法？”他厉声喝问。
陆千秋嘴角微扬：“不是妖法，是你没见过罢了。”
话音落下，泥臂骤然收紧，如铁箍绞合。
周青天猛挣，肩骨咯咯作响，忽觉心口一阵翻搅，喉头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面色煞白……采阴补阳的暗伤，偏在这节骨眼上翻了上来。
陆千秋目光一凛，五指虚握，泥臂瞬间勒紧，层层加压，似要将人碾进泥里。
周青天喘息急促，汗混着血往下淌：“放我一命！你要多少女子，我都给你！”
陆千秋冷笑：“那些姑娘的命，谁给？”
话音未落，周青天浑身一震，气息陡然拔高，周遭气流倒卷，衣袍猎猎如旗。
陆千秋眯起眼，脚下悄然退半步。
“哈哈哈……”周青天仰天大笑，“陆千秋，你想不到吧？此刻，我破境大宗师！”
陆千秋心头一沉……这股劲力，已非量变，而是脱胎换骨。
“你用的是什么邪术？”
“邪术？”周青天狞笑，“是老夫三十年熬出来的采阴补阳！今日，就拿你开刃！”
人影一闪，已欺至近前。
陆千秋横掌格挡，掌风相撞，却觉对方力道软中带韧，阴滑难测，竟从指缝间钻入经脉，震得手腕发麻。
他刚欲回撤，周青天掌势再变……数百道细若牛毛的气针破空而至，密如骤雨，无声无息。
陆千秋刚提气护体，一道身影已冲到身前。
“莹颖！”
冉莹颖背对着他，白衣染尘，脊背挺直如松。
噗、噗、噗……
细响连成一片，她后背绽开数十点血花，身子晃了晃，却没倒。
陆千秋一把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来了？”
她咳出一点血，嘴角还往上弯：“陆大哥……我不放心。”
他眼眶崩裂，血丝密布，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抵住命门，内力不要命地灌进去。
片刻，他慢慢将她放在地上，起身。
周身冷得像结了霜。
他转过脸，盯住周青天，一字一顿：“周青天，今日沙场，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走。”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踏地如雷，砖石迸裂。
周青天刚提气迎战，陆千秋一掌已至胸前……
闷响炸开，他整个人离地倒飞，撞断廊柱，重重砸进瓦砾堆里。
“哇……！”
他忽然发觉右臂没了知觉。
那一掌，是陆千秋劈下来的……骨头已断，筋脉尽毁。
“啊……！”
周青天嘶吼出声，喉头一腥，血沫直涌。他从没料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彻底、这么快。
陆千秋没停步，径直上前，垂眼盯着蜷在地上的周青天，右脚抬起，就要踩下去。
就在脚尖将落未落之际，周青天体内那股阴柔劲气骤然倒冲，经络如被铁钩撕扯，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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