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们见是展明，绷着的肩头松了些：“哦，是展明道长。这会儿还在外头走动？”
“出来透口气。”展明语气平实，“观里近来事多，心口闷得紧。”
众人点头：“可不是？眼下风声紧，都留点神。”
话音落，几人转身离去。
展明目送他们背影远了，折返院中，低声道：“陆千秋，人走了。”
陆千秋颔首：“可以走了。”
一行人当即带着女子悄然撤出。
路上，陆千秋侧身对张云说：“你带她们先回村，我和江傀另有要事。”
张云应下：“好嘞，陆大哥，你们当心。”
陆千秋与江傀驻足目送，直到人影拐过山坳，才掉头朝青天观方向疾行。
村口一停，陆千秋压声：“江傀，你去查周青天在哪；我搜后头几间旧屋，看还有没有被关的人。”
江傀一点头，身影已闪入暗处。
陆千秋贴墙而行，潜进观后几间老屋。窗破门朽，蛛网垂悬。他一间间扫过，手不碰物，脚不踩响。
推开其中一扇歪斜的木门，屋内堆着蒙尘的箩筐、半截断绳，墙角铺着叠得整齐的旧褥子，枕上还压着一方褪色帕子。
他正欲俯身细看，门外忽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刮着碎石。
他缩身门后，屏息。
“啧，刘天生倒享福，白捡两个使唤丫头。”
“嘘！喊这么响，想挨板子？”
两人擦门而过，声音渐远。
陆千秋没动，等那余音散尽，才重新迈步。
刚抬脚，院墙那边又起动静……江傀喘着气冲进来：“陆大哥，周青天在村东头，和三四个手下聚在祠堂后头！”
“人在哪？”
“祠堂后厢房。”
“走。”
两人刚奔出几步，陆千秋忽顿住，食指竖唇，朝前一指。
江傀顺势望去：前方树丛枝叶微颤，似有人伏着。
两人猫腰掩近。陆千秋猝然拨开枝叶……
草根乱晃，冉莹颖蹲在那儿，发梢沾着露水，衣摆蹭了泥。
“莹颖？你怎么在这儿？”
她耳尖一红，低头搓了搓指尖：“……放心不下，就跟着来了。”
陆千秋皱眉：“这不是耍性子的地方。”
“我知道。”她抬眼，目光没躲，“可我真怕你们出事。”
江傀咧嘴：“人既然到了，就别闲着……莹颖，你守后路，盯紧林子那头。”
陆千秋略一思忖：“你在大树后头蹲着，稍有异动，敲三下树干。”
冉莹颖点头：“明白。”
三人分头行事。江傀与陆千秋弓身掠向村东，冉莹颖则蜷在粗壮的老槐树后，手指扣着树皮，眼睛一眨不眨扫着身后草坡。
忽然，她瞳孔一缩……右后方三丈外，草尖猛地一伏。
她没出声，咬唇盯了两息，确认不是风摇，才压着嗓子喊：“陆大哥！江傀！后头有影子！”
两人刹住步子，伏身侧耳。
片刻，四野静如初。
江傀轻笑：“虚惊一场。”
冉莹颖指尖发白。
陆千秋却盯着她：“你瞧见什么？”
“人影一闪，极快，像蹲着挪了一下。”
江傀耸肩：“兴许是野兔。”
陆千秋没接话，只攥了攥拳：“回去看看。”
江傀一愣：“真回去？”
“她说有，就有。”
三人折返，趴地翻草、掀石、扒藤蔓，连蚁穴都未放过……空无一人。
他们起身时，谁也没看见，三丈外一蓬枯蕨缓缓塌陷。黑衣人伏在泥里，额角沁汗，喉结滚动：
“能觉出我藏身，这三人……比料想的硬。”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贴地游出二十步，才翻身跃起，影子般融进祠堂后墙的豁口里。
远处，冉莹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小声问：“陆大哥，是不是我们太疑神疑鬼了？”
陆千秋摇头，目光仍钉在来路：“不是疑，是这里……太静了。”
江傀颔首：“陆大哥说得是，这事马虎不得。”
三人又搜了一圈，仍无所获。
陆千秋轻叹一声：“先寻周青天。”
边走边找，脚步未停。
“陆大哥，”江傀忽问，“周青天……会不会已离了此处？”
“不大可能。”陆千秋步子未缓，“他还在。”
话音未落，前方一座仓库轮廓浮现，周青天的声音正从墙根下飘来。
陆千秋抬手一压，示意噤声。三人猫腰贴墙掩近，只见周青天立在仓门旁，正与几名手下低声交谈。
江傀肩头一绷，刚要冲，手腕已被陆千秋死死扣住。
“莫动。”陆千秋嗓音压得极低，“人还在里头，惊了他们，姑娘们性命难保。”
江傀咬牙，喉结滚了滚，终是没挣。
三人背身蹲下，飞快合计。冉莹颖忽然开口：“我混进去……他们见我是女子，戒心必松。”
陆千秋与江傀对视一眼，点头。
“务必小心。”陆千秋只说了这句。
“放心。”冉莹颖应得干脆，理了理衣襟，踱步朝仓库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路过歇脚的寻常人。
她瞥见侧墙一道窄门虚掩着，闪身钻入。
门内昏暗，几条粗麻绳捆着三名女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你是……？”其中一人哑声问。
“救人的。”冉莹颖蹲下，手快如风解绳，“别出声，跟我走。”
女子们屏息点头。
她扶起人，挨个引至小门，悄无声息带出。
汇合处，陆千秋已候在巷口。
“走！”他低喝一声，四人裹着被救的女子疾步撤出。
奔出百步，冉莹颖喘着气问：“陆大哥，接下来往哪去？”
“找个落脚处。”陆千秋答得简短。
小路蜿蜒，专挑僻静处绕。
江傀眼角一跳，猛拉二人蹲下：“天青观的弟子！往这边来了！”
果然，三四个道袍身影晃荡而来，当中一人拎着酒壶，脚步歪斜，酒气老远就飘过来。
陆千秋挥手，三人缩进道旁灌木丛。
那几人越走越近，醉眼迷蒙，全然未觉。
江傀指尖发痒：“动手？趁现在。”
话刚落，走在前头那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向前方，酒壶脱手飞出……
江傀身形暴起，足尖一挑，酒壶呼啸着砸向远处树丛，“哐啷”一声脆响！
“那边有动静！”他吼得敞亮。
几个道士齐刷刷扭头。
就是这一瞬……陆千秋拽起冉莹颖，江傀扛起一名虚弱女子，五人如离弦之箭，反向狂奔。
“站住！”身后骂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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